塌下來的第一塊石頭有磨盤那麼大。
它是從祭壇正上方掉的，掉下來砸在壇心，把那口井的井沿砸豁了一角。豁口一開，底下那點殘魂“呼”地一下全散了，散得比風還快，一絲都沒剩。
良言回頭看了一眼。
就一眼。
“別看了！”花凌拽住他的胳膊。
三十七個人是這麼走的：能站的九個，一人扶一個；黃亮左肩兩個右肩兩個，懷裡還夾著一個，走起來像一堵會喘氣的牆；小楊用鬼氣託著六個，託得極穩，那六個人在半空裡平躺著，一動不動，像六條掛在架子上的鹹魚。
剩下的十四個上了花凌的陣。
她在壇下那片空地上抖開一張薄薄的白紗，紗不著地，人擱上去也不沉。這是花家運傷員的老法子，走得慢，可穩。
良言背了兩個。
一個是那個能應聲的小丫頭，另一個是躺著不動的。他把那個不動的綁在自己背上，綁得緊，用的是自己的腰帶。
出壇心往東，第三條甬道。
這條道圖上沒有。它是樺羽川記憶裡那條老道——兩百年前白石峰還叫另一個名字的時候挖的運石道，後來廢了，用碎磚封了口。碎磚封的口，一腳就能踹開。
帶路的是陳阿蓉。
她這半個魂本來就輕，跑起來貼著地飄，飄一段停一段，停下來的時候要用手扶牆，扶了才想起來自己沒有手。
她帶到岔口就不走了。
“往左。”陳阿蓉說，“左邊那道是漏水的，塌不下來。”
良言從她身邊過去兩步，回頭：“你呢？”
陳阿蓉笑了一下。
她笑起來只有半張臉在動，另外半張是垂著的，跟沒上勁的麵糰一樣。
“壇底下還有一層。”陳阿蓉說，“他們煉壞的東西都往那兒倒。我說過我要個能爛得慢一點的身子——你不肯給我，我自己去挑一副。”
她說完就往回飄了。
飄進那片正在往下掉石頭的黑裡，一點響都沒有。
黃亮扭著脖子看了一眼，“嘖”了一聲：“這娘們兒……”
後頭沒有追兵。
不是沒有，是塌的石頭替他們擋了。可良言知道這擋不住多久——地宮塌，塌的是石頭，不是氣。有那麼一位站在下頭，石頭就不算東西。
果然，跑出去不到兩百步，後頭那片轟隆聲當中，忽然多了一樣別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像有人拿手把一堆碎瓦往兩邊扒。
“扒”一下，塌下來的碎石就朝兩邊分開一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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