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良言去找了王貴。
老頭兒正在院裡繃一張兔皮。繃子夾在兩膝之間，一手拉皮子一手釘釘子。良言蹲下去幫他扶住那一角。
“老爺子，”良言說，“今兒晚上，誰也別出門。”
王貴手上沒停：“咋了。”
“山裡有東西。”良言說，“天一黑就上來。”
王貴問：“狼？”
“比狼難對付。”良言說，“我們幾個在外頭擋著。您讓各家把門插上，窗戶拿板子頂死，天不亮誰也不許出屋——不管聽見什麼。”
王貴這才抬起頭。
他那雙眼睛在良言臉上看了半天。老獵戶看東西跟別人不一樣，他不看你說什麼，他看你說話的時候手在哪兒。良言那兩隻手一直老老實實按在繃子上，一點沒抖。
“行。”王貴說。
他就說了這一個字，站起來拄著獵叉出門了。
一個下午，寨子裡挨家挨戶地釘門板。錘子聲從東頭響到西頭，響了兩個時辰。孩子們跑來跑去幫著遞釘子，覺得這是個新鮮事兒，興奮得很。
狗剩跑到西頭來問黃亮：“胖爺，是不是有狼？我拿彈弓打！”
黃亮蹲下去，把他腦袋揉了一把。
“打個屁。”黃亮說，“你今晚上給胖爺我老實待家裡。你要是敢出來，我明天就把你那彈弓收了。”
狗剩一撇嘴，跑了。
黃亮蹲在原地沒起來。
太陽落山的時候，他自己從屋裡搬了根麻繩出來，往良言腳底下一扔。
“捆。”黃亮說。
良言看著那根繩子沒動。
“捆啊。”黃亮把兩隻手往前一伸，手腕並在一塊兒，“捆結實點。別捨不得，胖爺我皮厚。”
“繩子沒用。”良言說。
“沒用也捆。”黃亮說，“我心裡踏實。”
最後是小楊捆的。
小楊沒用繩子。他把手一翻，一縷鬼氣從袖口裡出來，繞著黃亮的胳膊、腰、腿，一圈一圈往上盤。那鬼氣是灰白的，盤上去的時候不重，可它有個好處——它認的是神識，不是筋肉。人要是還是那個人，它就是一層軟紗；人要不是那個人了，它就是三十道鐵箍。
黃亮被盤成了一個粽子，坐在西頭中間那間屋的炕沿上。
小楊在他旁邊坐下。
“亮哥，”小楊說，“我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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