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楊把那姑娘拖走了。
他去的時候沒有人看清，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人。秀兒被他半抱半拖地放到坡根底下，放穩了，鬼帝退開三尺站住，一句話沒說。
良言還站在原地。
他把陷在碎石裡的兩隻腳拔了出來。
拔出來的時候底下帶起兩塊石頭，石頭在空中就碎了，碎成粉，風一吹全散了。
要說良言這一年多打過的架，沒有一場是不算計的。他這個人打小就是這麼長起來的——先看退路，再看身後有幾個人要護，最後掂量能不能拖到老歷過來。這三樣想明白了，他才敢出手。哪怕在白石峰底下最兇的那一夜，他也是先把花凌的位置記死了才動的手。
這一回，這三樣他一樣都沒想。
不是忘了。
是它們根本沒在他腦子裡出現過。他腦子裡就一件事，那件事很乾淨，乾淨得像一塊洗過的石頭：
他要把眼前這個東西弄死。
良言在心裡喊了一聲。
那是他習慣了的動作——每回到了這個份上，心口那面井裡都會有個白衣裳的人抬起眼睛，說一句又冷又短的話。有時候是“蠢”，有時候是“往左”。
這一回井底下沒人應。
空的。
良言沒有多想。他把這件事往邊上一放，放得乾乾淨淨，連一絲疑心都沒留。
然後他動了。
天紗斗篷從後頸鋪開的時候沒有聲音，鋪開就貼住了周身，把火光吃了個乾淨。魄甲隨後從肩胛骨一路合下去，合到手背上，甲片一片壓一片，壓得咔咔響。
背後那兩道東西是最後開的。
雷光從他肩胛後頭炸出來，先是兩條，然後一寸一寸往外撐，撐到丈二長，撐到邊緣不再是光而是實實在在的一層白，白得刺得人眼睛發疼。整條山道上的火苗全朝這邊倒了過來。
這是他第一次把這雙翅子徹底張開。
從前每回都留三分——留著週轉，留著護人，留著萬一。
今天不留了。
坡根底下，黃亮把那把尺子橫起來要跟上去。
老歷伸手把他按住了。
“老曆頭——”黃亮說。
“讓他打。”老歷說。
“打不過咋整。”黃亮問。
“打不過老夫接著。”老歷說，“可這一場他今天不打，往後這輩子都緩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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