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著宮道慢慢走著,捻著佛珠,看似閒適。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微微收緊。
鳳南衣……確實是個麻煩。比他預想的還要麻煩。竟然真的被她解了蠱毒,還這麼快就順藤摸瓜,查到了靜嬪。
靜嬪這顆棋子,怕是要保不住了。好在,她知道的有限。那個孩子,倒是可以好好用一用,讓她“心甘情願”地閉嘴。
接下來,是該動一動另一顆棋子了。一顆埋在更深處,也許連鳳南衣都沒想到的棋子。
他走到御花園一處僻靜的假山後,西下無人。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毫不起眼的灰色蠟丸,指尖用力,捏碎。蠟丸裡是一小撮淡綠色的粉末,無色無味。他將粉末小心地灑在假山石縫裡,又用腳將痕跡抹去。
這是訊號。給那個人的訊號。
做完這一切,他撣了撣衣袖,彷彿只是隨手丟了個無關緊要的東西,然後繼續邁著平穩的步子,朝宮外走去。
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映在宮牆上,扭曲,變形,像一個蟄伏的、無聲的鬼影。
東宮,側殿屋簷的陰影裡。
一片不起眼的瓦片,被極輕極緩地挪開一道縫隙。一雙冷靜的眼睛,透過縫隙,將殿內太子與安郡王的對話,以及安郡王在假山後的舉動,盡收眼底。
首到安郡王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道盡頭,那雙眼睛的主人才無聲地合上瓦片,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重重的殿宇陰影之中。
偏殿。
鳳南衣聽完影衛的回報,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瞭然。
果然是他。安郡王,百里稷。
“靜嬪的兒子,現在何處?”她問。
“在西郊皇莊,有我們的人暗中看著。安郡王府的人,也在莊子外圍,監視得很緊。”影衛回答。
“加派人手,務必保證那孩子的安全,絕不能讓他出事。”鳳南衣道。靜嬪是突破口,而那孩子,是撬開靜嬪嘴的關鍵。“另外,安郡王捏碎的那個蠟丸,查清楚是什麼訊號,傳給誰。假山附近,所有可能看到或接觸到的人,全部監控。”
“是。”
“太子那邊,”鳳南衣沉吟,“繼續‘病’著也好。讓他病,病得越重,越能讓他害怕,也越能讓某些人安心。太醫署我們的人,給他開的藥,分量‘加足’些,讓他‘病’得更像樣點。”
“屬下明白。”
影衛退下。鳳南衣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逐漸高升的太陽。陽光刺眼,卻照不透這宮牆內裡的陰霾。
百里稷,你終於忍不住,親自跳出來了嗎?
你以為棄掉靜嬪,就能斷掉線索?你以為威脅太子,就能讓他閉嘴?你以為藏在暗處,就能高枕無憂?
你錯了。
從你捏碎蠟丸,發出訊號的那一刻起,你的狐狸尾巴,就己經露出來了。
現在,該輪到我了。
鳳南衣轉身,走到書案前,鋪開紙,提筆蘸墨,開始寫信。筆走龍蛇,字跡清峻,卻帶著金戈之氣。
這封信,是寫給遠在邊關的百里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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