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南衣,我知道你沒死。‘跗骨蛆’的感應還在,雖然微弱,但確實還在崖下某處。你很聰明,也很走運,或許抓住了什麼藤蔓樹枝,暫時撿回一條命。”
他頓了頓,似乎在側耳傾聽,又似乎在給崖下可能還活著的人思考的時間。
“但,那又如何呢?你身中蟲毒,體力耗盡,掛在那懸崖絕壁之上,上不著天,下不著地,能撐多久?一個時辰?還是兩個時辰?最終,不是毒發身亡,就是力竭墜崖,摔得粉身碎骨。”
“而你的手下,你忠心耿耿的玄一,還有谷底那些為你拼命的暗衛,他們,會先你一步,死在亂刀之下。因為你愚蠢的堅持,因為你那可笑的、螳臂當車般的反抗。”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誅心,如同冰冷的毒針,試圖刺穿人心最後的防線。
“值得嗎?為了一株草,為了百里燁那個註定要死的人,搭上你自己的命,搭上所有關心你、保護你的人的命?甚至,讓你母親的在天之靈,不得安寧?”
母親?!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能聽到他話語的人心頭,也彷彿穿透了雲霧,狠狠砸在可能懸掛在崖下某處、奄奄一息的鳳南衣耳中!
百里堯很滿意這瞬間的寂靜,他嘴角的弧度加深,聲音更加溫和,卻也更顯詭異:“你以為,本王為何對你格外‘關注’?僅僅因為你是永寧郡主,是百里燁未過門的妻子?”
“不。”他緩緩搖頭,摺扇輕點自己的太陽穴,“是因為你身上流的血。你母親,巫月……那個來自南疆十萬大山深處、神秘部族的聖女。她留給你的,可不僅僅是一個郡主的頭銜,和那些膚淺的醫毒之術。”
巫月!聖女!南疆十萬大山!
這些字眼,如同鑰匙,瞬間打開了塵封的記憶和深藏的疑竇!鳳南衣母親早逝,關於母親的一切,都被先帝和鎮南王刻意淡化、遮掩。她只知道母親來自南疆,身體不好,在她很小時就去世了。父親對此諱莫如深。她曾暗中調查,卻始終迷霧重重。沒想到,今日竟從百里堯這個最不可能的人口中,聽到了母親真正的身份!
“很驚訝,是嗎?”百里堯彷彿能看見鳳南衣此刻震驚的表情,聲音帶著一絲愉悅,“你母親,可不是普通的南疆女子。她是‘巫蠱神教’最後的聖女,身負古老而神秘的血脈傳承。她的醫毒之術,不過是血脈力量最粗淺的運用罷了。真正的力量,潛藏在你體內,如同沉睡的火山。可惜,你和你父親一樣,愚不可及,守著寶山而不自知。”
血脈傳承!潛藏的力量!
鳳南衣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母親模糊的容顏,父親偶爾流露的複雜眼神,皇帝欲言又止的嘆息……無數碎片般的記憶翻湧上來,與百里堯的話交織在一起,讓她心亂如麻,幾乎要握不住那救命的藤蔓或樹枝。
百里堯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繼續傳來,充滿了誘惑:
“把‘九死還魂草’交給本王。然後,乖乖上來,歸順於本王。本王可以立刻下令,停止對你手下的圍殺,保他們性命。甚至可以請最好的大夫,為你解‘鬼哭藤’之毒,救活百里燁——畢竟,一個活著的、能打仗的鎮南王世子,對本王的大業,也有用處。”
“而且,”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誠懇,“本王還可以幫你。幫你發掘你體內沉睡的、屬於你母親的、巫蠱神教聖女的力量。屆時,你將擁有遠超常人的能力,可以掌控生死,駕馭蠱毒,甚至……觸控長生的邊緣。不必再像現在這樣,東躲西藏,狼狽不堪,連自己心愛的人都救不了。”
“用一株草,換所有人的平安,換百里燁的生機,換你自身力量的覺醒,甚至……換一個探尋你母親真正過往、了卻你心願的機會。鳳南衣,這筆交易,你不覺得,很划算嗎?”
威逼,利誘,陷阱,生路。他再次將選擇擺出,但這一次,籌碼更重,首指人心最深處的不甘與渴望——母親的身世,血脈的秘密,自身的力量,還有百里燁和所有同伴的生死。
谷底,廝殺聲愈發激烈,隱約傳來瀕死的慘叫。
崖頂,玄一發出憤怒而不甘的咆哮,身上傷口崩裂,鮮血淋漓,己近油盡燈枯。那蒙面女子一行人也岌岌可危,被分割包圍,險象環生。
懸崖之下,雲霧之中,一片死寂。只有呼嘯的風聲,如同嗚咽。
百里堯站在崖邊,月白錦袍在山風中微微拂動,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溫和而殘忍的笑意,耐心等待著。他知道,他的話,就像最毒的蠱,己經種下。只等崖下那個倔強又脆弱的靈魂,做出“明智”的選擇。
是帶著秘密和所有人一起死,還是抓住他遞出的、帶著倒鉤的“生機”?
他很有耐心。他等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