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清亮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複雜:“這玉盒材質特殊,能隔絕大部分氣息。但我對某些特殊的氣味和能量波動,比較敏感。如果我沒猜錯,這裡面裝的,應該是……‘九死還魂草’吧?”
鳳南衣心頭劇震,猛地抬頭,看向巖山。眼中瞬間充滿了警惕和一絲寒意。他果然知道!這老人,不僅精通蠱醫,還對“九死還魂草”如此瞭解?僅僅隔著玉盒,就能猜出來?
巖山看到了她眼中的警惕,並沒有意外,也沒有動怒,只是淡淡道:“別擔心,女娃。我對這草沒興趣。或者說,對用它來做什麼,沒興趣。”
他站起身,走到洞穴一角,那裡堆放著一些曬乾的草藥、瓶瓶罐罐和一些簡陋的生活用具。他拿起一個石缽,一邊慢慢搗著裡面的草藥,一邊緩緩說道:“黑石寨的古老傳承裡,有關於‘九死還魂草’的記載。傳聞此草只生長在至陰至毒、又蘊含一線生機的絕地,百年難得一見,有活死人、肉白骨、解百毒之神效。但也僅僅是記載而己,我從未見過實物,寨中典籍也只有殘缺的描述和圖樣。”
他搗藥的動作不疾不徐,聲音在空曠的山洞裡迴盪:“你身中數種奇毒,被人追殺,拼死護著這個盒子跳下絕命崖……能讓一個人如此不惜性命的,要麼是這草本身價值連城,要麼,就是你需要用它去救一個對你而言,比性命更重要的人。”
鳳南衣緊緊抿著唇,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看著巖山搗藥的背影,心中警惕並未放鬆。
巖山搗好了藥,將墨綠色的藥泥小心地刮到一個乾淨的葉片上,走回鳳南衣身邊,示意她將包紮肩背的布條解開一些。
“讓我看看你的傷口,該換藥了。”他說道,語氣平淡自然,彷彿只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鳳南衣猶豫了一下,還是依言,用左手艱難地配合著,將右肩包紮的布條解開一些。猙獰的傷口露了出來,雖然敷了藥,不再流血,但依舊紅腫可怖,邊緣呈現出不正常的青黑色,那是毒素未清的跡象。
巖山仔細檢查了一下傷口,將新的藥泥敷上去,他的動作很輕,卻很穩。一邊敷藥,他一邊彷彿自言自語般說道:“這絕命崖底,七彩毒瘴濃郁,但也因此滋生了許多外界罕見甚至絕跡的毒草異蟲。我在這裡幾十年,一邊等死,一邊研究這些東西,倒也摸出些門道。你體內的蟲毒,還有七彩瘴毒,雖然麻煩,但並非完全無解。只是需要時間,也需要機緣。”
他敷好藥,重新用乾淨的布條包紮好,然後坐回火塘邊的石頭上,看著跳躍的火光,沉默了片刻。
“女娃,”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低沉,“我不知道你從哪來,要到哪裡去,也不知道你要救的人是誰。但既然老天爺讓你掉進這絕命崖,掉到我面前,又被我撿了回來,或許……這就是‘緣’。”
他轉過頭,清亮的眼睛看向鳳南衣,那裡面沒有算計,沒有貪婪,只有一種歷經世事後的通透和平靜。
“你體內的毒,我可以試著幫你解,但需要時間,也需要你配合。你的傷,更需要靜養。這絕命崖底,雖然危險,但對現在的你來說,或許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至少,追殺你的人,一時半會兒,應該下不到這真正的谷底,更找不到這片‘秘境’。”
“你可以選擇相信我,留下來養傷解毒。也可以選擇等你好一點,自己離開。我不會攔你,也不會強求你什麼。”巖山老人說完,便不再看鳳南衣,拿起那支骨笛,放在唇邊,再次吹奏起來。
蒼涼古樸的笛聲再次響起,在山洞中迴盪,帶著奇特的韻律,彷彿能安撫人心。
鳳南衣靠在巖壁上,聽著笛聲,感受著肩背傷口傳來的清涼藥力,心中思緒翻騰。
留下來?在這與世隔絕、毒瘴瀰漫的絕命崖底,跟一個身份神秘、被放逐的黑石寨前祭司在一起?風險未知。
離開?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別說離開這絕命崖,恐怕走出這個山洞都難。外面是致命的七彩毒瘴,上方還有百里堯和巫羅的人虎視眈眈。
更重要的是,阿燁還在等她的“九死還魂草”。她必須儘快離開,把草送回去。
可是……她真的能離開嗎?帶著這一身傷和毒,她能活著走出絕命崖嗎?就算僥倖出去了,外面只怕是天羅地網在等著她。
留下來,至少暫時安全,傷和毒也有被醫治的可能。但這意味著要將自己的性命,交到一個完全陌生、底細不明的老人手中,也將救治百里燁的時間,無限期地推遲……
她下意識地,再次握緊了手邊的玉盒。冰涼的玉質觸感傳來,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
笛聲幽幽,火光跳躍。
絕命崖底,七彩毒瘴深處的這個山洞裡,一老一少,各自沉默。
一個在吹奏著古老的、無人聽懂的歌謠。
一個在生死抉擇的十字路口,艱難徘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