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藥王谷。
時節己近深秋,谷中卻依然溫暖溼潤,草木蔥蘢。藥香混合著泥土的氣息,瀰漫在空氣裡。
竹樓內,鳳南衣正對著一堆藥材出神。自西南一別,她與百里燁各自奔波,音信往來不多。京城劇變的訊息傳來時,她心焦如焚,首到得知百里燁無恙,並掛帥北征,才稍鬆了口氣。但敬親王和趙文謙在逃,像兩塊巨石,壓在心頭。
“南衣姐姐!”阿洛清脆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急切,“有信!京城來的,加急!”
鳳南衣霍然起身,快步走到門邊。阿洛手裡捧著一個風塵僕僕的牛皮信筒,筒上還帶著快馬疾馳的餘溫。
是玄一親自送來的。人未進谷,信己到。
鳳南衣接過,入手微沉。她一眼認出封口的火漆和印章,是百里燁的私印。心,不由自主地快跳了一拍。
她回到案前,用小刀仔細剔開火漆,取出裡面的信箋。信很厚,除了信紙,還有一個用數層油紙小心包裹的小小硬物。
她先展開信紙。百里燁的字跡,力透紙背,帶著金戈鐵馬的鋒芒。她快速閱讀,臉色漸漸凝重。
北狄二十萬鐵騎犯邊,鬼面軍刀槍不入,連失三城,雁門關告急……一個個字眼,觸目驚心。而關於“鬼面軍”的描述——青銅鬼面,悍不畏死,尋常刀箭難傷,畏懼烈火,黑狗血可使其遲緩,受巫師操控……
鳳南衣的指尖微微發涼。
“果然是敬親王的手筆。”她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寒意,“而且,更厲害了。”
西南的毒人,雖也詭異,但尚有明顯弱點,行動也略顯僵硬。而這“鬼面軍”,聽描述,似乎保留了毒人的悍不畏死和強悍體魄,卻可能更靈活,更難以對付。敬親王逃到北狄後,顯然沒有閒著,他的邪術,更加陰毒完善了。
她的目光落在信末,百里燁提到了從天牢趙文謙牢房中收集到的一點可疑粉末,己隨信附上,請她查驗。
鳳南衣放下信紙,小心地拿起那個油紙包。一層層開啟,最裡面是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扁圓玉瓶。擰開瓶塞,裡面是極少的一點黑色粉末,細如塵埃。
她將粉末輕輕倒在掌心一小張特製的桑皮紙上。先是湊近,仔細嗅聞。
一股極其微弱的、混雜的氣味傳來。腥,甜,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敗氣息,以及……一種更淡的、難以形容的奇異味道。
她眉頭蹙起。取來一根銀針,極小心地挑起米粒大小的一點粉末,放入旁邊一個盛有半透明藥液的琉璃皿中。
粉末入水,並未立刻溶解。而是緩緩散開,顏色由黑轉灰,又泛起一絲極淡的、詭異的幽綠色。藥液表面,甚至出現了幾個細微的、轉瞬即逝的氣泡。
鳳南衣的臉色,變了。
“大師!”她揚聲喚道,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凝重,“您快來看看這個!”
藥痴大師正在隔壁分揀藥材,聞聲立刻過來。看到鳳南衣凝重的神色和琉璃皿中那點異樣,也嚴肅起來。
“這是從趙文謙逃脫的天牢牢房中找到的。”鳳南衣將百里燁的信遞過去,指著那點粉末,“燁懷疑有問題,送來讓我查驗。”
藥痴大師先快速掃過信箋,尤其是關於“鬼面軍”的描述,花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然後,他接過鳳南衣手中的琉璃皿,湊到窗邊更亮的光線下,仔細端詳。又取來幾樣藥粉,分別與那溶解了些許的藥液相試。
片刻後,藥痴大師放下琉璃皿,神色異常嚴肅,捻著鬍鬚,沉吟道:“這粉末……成分複雜。老朽能辨出的,至少有‘蝕心草’的殘留,此物有強烈致幻、亂人心智之效。還有‘屍菌’的痕跡,此物生長於極陰之地,與控屍邪術關聯甚密。”
他頓了頓,指著藥液中那抹幾乎看不見的幽綠和消失的氣泡:“最棘手的,是這裡面,還混合了一種極為罕見、幾乎絕跡的蠱蟲分泌物。具體是哪一種蠱,老朽一時也難以斷定,但此物通常用於激發潛能、傳遞特定訊號,或是……進行某種邪惡的獻祭、傳送儀式。”
鳳南衣的心,沉了下去。“大師,您的意思是,趙文謙的逃脫,恐怕不是依靠武功或者尋常的機關暗道?”
“絕非尋常手段。”藥痴大師搖頭,語氣肯定,“蝕心草可致幻,或許用以迷惑守衛。屍菌與控屍相關,但更可能與他自身修煉的邪功或那‘鬼面軍’的煉製有關。而這蠱蟲分泌物……”他指著那玉瓶,“最為詭異。趙文謙精於巫蠱,此物或許是他用來激發某種秘術,或是……在極端情況下,與外界同黨、乃至某種邪惡存在溝通、定位、甚至傳遞自身的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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