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宮禁都在二哥掌控之中,還有父皇身邊的禁軍……”百里肅還是猶豫。逼宮,不是兒戲。一旦失敗,就是萬劫不復。
李甫仁似乎早有準備,低聲道:“禁軍副統領趙昆,是下官門生,對陛下忠心耿耿,對眼下局面亦深感憂慮。若殿下有需,他可暗中相助,開啟宮門一道縫隙。至於宮內守衛,皇后娘娘體弱,六神無主,鳳南衣又離宮煉藥……正是空虛之時。只要動作夠快,控制住乾元殿和陛下……大事可定。”
控制住父皇……百里肅手指猛地攥緊。老頭子還沒死,但如果“受驚”過度,或者“藥石罔效”……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心頭那點殘存的父子之情,在巨大的誘惑面前,脆弱得像張紙。
“還有一事,”李甫仁觀察著他的神色,又添了一把火,“今日散朝後,有人給下官遞了封信。”他小心翼翼從袖中取出一封沒有署名的信箋,推到百里肅面前。
百里肅狐疑地拿起,抽出信紙。紙上只有寥寥數語,字跡怪異,不是中原常用的筆法:
“西北三城,換肅王登基。月圓前後,京師有變,可作臂助。敬上。”
“敬親王?!”百里肅失聲低呼,手一抖,信紙飄落桌上。他猛地看向李甫仁,眼神驚疑不定。
李甫仁緩緩點頭,壓低聲音,幾乎耳語:“送信之人神出鬼沒,放下信便消失了。但信物沒錯,是敬親王早年隨身的一塊玉佩紋樣拓印。王爺,敬親王在西夏經營多年,實力深不可測。他若肯相助,內外呼應,何愁大事不成?”
代王也湊過來,看到“西北三城”,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皺眉:“割地?這……這可是……”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李甫仁打斷他,目光灼灼盯著百里肅,“殿下,不過邊陲三座城池,換來萬里江山,孰輕孰重?待殿下登基,坐穩龍庭,勵精圖治,他日國力強盛,再收回便是!眼下,這是天賜良機啊!”
西北三城……百里肅的心劇烈跳動起來。那是貧瘠苦寒之地,丟了雖可惜,但比起皇位,又算得了什麼?敬親王……那個神秘而強大的皇叔,他若能出手,牽制百里燁,甚至提供助力……
巨大的誘惑像毒蛇一樣纏繞上來,讓他呼吸急促,口乾舌燥。彷彿那金光閃閃的龍椅,己經近在眼前,觸手可及。
可……萬一呢?萬一老頭子挺過來了呢?萬一百里燁早有防備呢?萬一敬親王包藏禍心,事後反咬一口呢?
他臉色變幻不定,時而漲紅,時而發白,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書房裡靜得可怕,只有燭火噼啪跳動的聲音,和他粗重的呼吸聲。
李甫仁和代王都屏息看著他,等待他的決斷。
良久,百里肅猛地一拳捶在書案上,震得筆墨紙硯一跳。他抬起頭,眼中佈滿了血絲,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瘋狂光芒,但聲音卻因極力壓制而顯得有些嘶啞: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李大人,你先穩住趙昆,但切勿走漏風聲。三皇叔,你聯絡宗親中可信之人,但務必隱秘,不可張揚。”
他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但李甫仁眼中卻掠過一絲喜色。從長計議?那就是心動了!只要心動,就不怕他不上船。
“至於敬親王那邊……”百里肅盯著桌上那封信,眼神複雜,“先不必回覆。看看……看看再說。”
他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的把握,也需要……看看宮裡那位,到底還能“撐”多久。
李甫仁和代王對視一眼,齊聲道:“殿下英明!”
百里肅揮揮手,疲憊地閉上眼:“你們先回去吧。小心些,莫讓人看見。”
兩人躬身退下,腳步放得極輕。
書房門重新關上。百里肅獨自站在搖曳的燭光下,影子被拉得巨大而扭曲,投在牆壁上,張牙舞爪。
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是興奮,還是恐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己經站在了懸崖邊上。退,是死路。進,或許也是死路,但……或許能一步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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