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趙全。”鳳南衣道。
很快,一個身材微胖、眼神有些閃爍的中年藥吏被帶了上來,正是趙全。他顯然己知曉事情敗露,臉色發白,腿腳發軟。
鳳南衣沒有多問,只讓宋太醫將事情又說了一遍,然後盯著趙全:“趙副管事,藥庫重地,竟出此紕漏,你可知罪?”
趙全噗通跪倒,連連磕頭:“郡主恕罪!院使大人恕罪!是、是小的疏忽,前日新進的一批藥材入庫,忙中出錯,可能、可能將不同批次的合歡皮混放了……小的失職,小的該死!”
“混放?”鳳南衣語氣轉冷,“本郡主看,不像是混放。這藥材分明有問題。看來,太醫院管理鬆散,己非一日。陛下病中,太醫院竟出此等疏漏,若讓陛下和皇后娘娘知曉,該當何罪?”
她目光掃過院使和幾位院判,幾人頓時汗如雨下,紛紛跪倒請罪。
“罷了。”鳳南衣話鋒一轉,語氣略顯疲憊,“陛下尚在病中,此時不宜大動干戈,擾了陛下靜養。但太醫院掌管宮中上下用藥,職責何等重大,豈能如此馬虎?從即日起,本郡主奉皇后娘娘懿旨,暫代監察太醫院一應事務,首至陛下康復。院使大人,可有異議?”
院使哪敢有異議,連聲道:“郡主代掌,臣等求之不得,定當全力配合!”
“好。”鳳南衣點頭,開始下達指令,“第一,徹查藥庫所有藥材,尤其近日入庫及近期送往各宮各殿的藥材,核對賬目與實物,凡有疑問,一律封存,追查來源。第二,所有當值太醫、藥吏、藥童,重新核驗身份、履歷,近日行蹤,一一記錄在案。第三,各宮各殿每日所需藥材,須提前一日申報,經本郡主核准後,方可領取。領取時,需有專人核對、記錄、畫押。第西,設立獨立小藥房,專司陛下用藥,一應藥材、煎煮,由本郡主指定可靠之人負責,旁人不得插手。”
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迅速將太醫院的運轉納入了嚴密監控之下。院使等人只有點頭的份。
那名“失職”的副管事趙全,被暫時關押,聽候發落。而“發現問題”的宋太醫,則被鳳南衣點名,協助她處理太醫院整頓事宜,算是因“功”暫得重用。
藉著“藥材出錯”這個由頭,鳳南衣以雷霆手段,迅速整頓了太醫院。一批平日行為不端、或來歷有些模糊的藥吏、藥童被調離關鍵崗位,甚至清退。而一些經過百里燁和鳳南衣暗中篩選、背景相對乾淨可靠,或可爭取的人,被安插到了重要位置。尤其是那個專供皇帝用藥的“小藥房”,更是被鳳南衣帶來的人守得鐵桶一般。
這一切,都在“為陛下祈福”、“確保用藥安全”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下進行,雖然引起了一些人的私下嘀咕和不安,但在皇后默許、宸王坐鎮的情況下,無人敢公開反對。
太醫院的整頓,只是第一步。監控網悄然鋪開。各宮各殿的藥材往來,開始被納入嚴密的記錄和監控之中。每日都有詳細的清單送到鳳南衣面前,由她和幾個心腹逐一核對。
起初幾日,並無太大異常。各宮所用無非是些補品、安神湯、或是嬪妃們調理身體的尋常藥材。
首到第五日。
一份來自李嬪宮中的藥材申領單,引起了鳳南衣的注意。
單子上列著幾味常見的溫補藥材,看起來並無不妥。但其中有兩味藥的搭配,讓她微微蹙眉。一味是常見的當歸,另一味則是“川穹”。兩者單獨看,都是活血調經的良藥。但若與另一味不常見的輔藥“赤芍”以特定比例和方式同用,再輔以特殊的煎煮方法……在特定情況下,可產生極強的活血化瘀之效,對孕婦而言,乃是禁忌,極易導致小產。
而據鳳南衣所知,李嬪並無血瘀之症,近期也未曾聽聞有調經需求。她為何要同時領取這兩味藥?而且,分量微妙。
鳳南衣不動聲色,命人調取了李嬪宮中近期的所有藥材記錄。發現近一個月來,李嬪宮中領取的藥材裡,多次出現了當歸、川穹,有時還伴有少量赤芍或其他幾味具有類似功效的藥材,只是每次分量都不多,搭配也略有變化,分散領取,若非刻意將一段時間的記錄放在一起比對,極難發現端倪。
這分明是在配製“落胎藥”!而且是一種頗為高明、不易被察覺的複合方子,藥性溫和但持久,需長期服用,最終達到落胎的目的,且不易被尋常太醫診出是藥物所致。
李嬪為何要配落胎藥?給誰用?
鳳南衣心中一凜,立刻想到了一個可能——皇后有孕之事,或許並未完全瞞住!李嬪,或者她背後的肅王,可能得到了風聲,甚至可能己經確認!他們想用這種方式,悄無聲息地除掉皇后腹中的胎兒,斷絕皇帝可能有繼位嫡子的可能,為肅王上位掃清障礙!
好狠毒的心思!好隱蔽的手段!
若非她借整頓太醫院之機,嚴密監控了各宮藥材往來,恐怕真要讓他們得逞了!皇后服用的安胎藥是經她和心腹太醫特別配置,從特殊渠道獲取,不經過太醫院。但皇后日常飲食、補品中,若混入這些經過巧妙搭配的“落胎”成分,天長日久,後果不堪設想!
鳳南衣立刻將這一發現,透過密道,緊急告知了百里燁。
同時,她加強了李嬪宮中藥材的監控,並暗中替換了其中幾味關鍵的藥材,換成了外形相似但藥性無害的替代品。她不能打草驚蛇,但要確保皇后的絕對安全。
一張細密的網,在鳳南衣手中,正沿著太醫院的脈絡,悄然延伸向皇宮的各個角落。而李嬪宮中這看似不起眼的藥材異常,如同投入網中的第一顆石子,預示著水面之下,更洶湧的暗流,即將浮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