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眼中精光一閃。“細說。”
“敬親王既想要陛下、太子、宸親王的血。必定會趁著明日宮變混亂。派人下手。安郡王。或許就是執行之人。我們不如……給他血。”鳳南衣緩緩說道。看到皇帝眉頭一皺。她立刻補充。“但不是真的血。至少。不完全是。”
“何意?”
“取血不難。難在讓他相信。他拿到的是真血。且是新鮮有效的。”鳳南衣目光沉靜。“臣女可調變一種藥水。色澤、氣味、甚至某些特性。皆與真人鮮血無異。尋常手段難以分辨。但其中……可加入一些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一種追蹤用的異香。無色無味。人鼻難辨。但經過特殊訓練的犬隻。或某些稀有蜂類。可於百里之外。追蹤其源。還有一種……慢性的、潛伏的毒。此毒無害於常人。但若與他那‘九幽引魂陣’所需的某些媒介結合。可能會產生意想不到的……反噬。”鳳南衣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她精通醫毒。自然也知道如何利用毒。來設下陷阱。“他既想用邪術害人。便讓他自食其果。”
皇帝靜靜聽著。枯瘦的手指。在錦被下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你有幾成把握。他不疑?”
“八成。”鳳南衣回答得很肯定。“他對自己的計劃太過自信。對那‘九幽引魂陣’也過於迷信。且明日宮變。混亂是實。他的人若能‘得手’。只會欣喜若狂。急於將‘血’送出。不會。也不敢過多耽擱查驗。此其一。其二。那藥水調配。臣女有獨門秘法。足以假亂真。除非他用極其特殊、且耗時長久的方法檢驗。否則難以識破。而那時。血己送出。他想追查也來不及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他在權衡。在算計。這是一步險棋。一旦被識破。不僅會打草驚蛇。還可能讓敬親王生出更多防備。甚至狗急跳牆。但若能成功……不僅能破壞敬親王的邪術。還能順藤摸瓜。找到他的老巢。甚至。反過來利用這“血”。給他致命一擊。
“好。”良久。皇帝吐出一個字。斬釘截鐵。“就按你說的辦。你需要什麼?”
“需要陛下。太子。還有宸親王的血。各三滴。真正的血。”鳳南衣看著皇帝。眼神坦蕩。“用以調配藥水。模擬其‘血脈氣息’。此乃關鍵。否則。難以瞞過可能存在的感知手段。只需三滴。對龍體無害。對太子和王爺。也無礙。”
皇帝幾乎沒有猶豫。“準。朕的血。你現在便可取。燁兒那邊。朕會設法通知他。讓他配合。至於太子……”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他的血。朕會安排。明日之前。給你送到。”
“是。”鳳南衣應下。心中微微鬆了口氣。皇帝如此果斷。此事便成了一半。她立刻從隨身攜帶的錦囊中。取出三枚極細的、中空的玉針。還有三個小巧的玉瓶。“陛下。得罪了。”
她執起皇帝枯瘦的手腕。看準一處細微的血管。玉針輕輕刺入。動作快如閃電。手法精妙至極。針入即出。幾乎沒有任何痛感。只有三滴鮮紅中微微帶著一絲暗金色的血珠。被玉針的中空部分吸入。隨即。她迅速將玉針內的血液。滴入準備好的玉瓶中。蓋好。動作一氣呵成。不過眨眼之間。
皇帝甚至沒感覺到多少疼痛。只覺手腕微微一麻。便己結束。他看著那三滴落入玉瓶的鮮血。眼神深沉。“南衣。”
“臣女在。”
“明日。替朕。好好‘演’完這最後一齣戲。”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鳳南衣臉上。帶著一種沉重的託付。“肅清朝堂。斬斷毒蛇。保護好皇后……和朕未出世的孩子。還有……拿到那三份‘血’。將計就計。朕……信你。”
“臣女。定不負陛下所託。”鳳南衣將玉瓶小心收好。迎上皇帝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任何猶疑。
帳幔之內。再次恢復了平靜。只有皇帝微弱而平穩的呼吸聲。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鳳南衣放下帳幔。退後幾步。重新坐回矮凳。閉上眼。開始在心裡推演明日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可能出現的變數。以及。如何調配那足以以假亂真的“帝王之血”。
夜色。在緊張而壓抑的寂靜中。一點一點流逝。
距離子時三刻。越來越近。
皇宮之外。暗流洶湧。殺機己如箭在弦。
皇宮之內。一張更大的網。也在無聲無息地張開。
等待著。
收網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