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只需要“睡”著。做一個無辜的。被波及的。甚至可能“受害”的太子。就好了。鳳南衣送來的那枚銀針。此刻就貼肉藏在他的袖袋暗格裡。冰冷。堅硬。像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
他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陰影裡。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
乾元殿。寢宮。
龍床上。皇帝百里崢雙目緊閉。臉色是病態的蒼白。呼吸微弱。彷彿真的已經病入膏肓。昏迷不醒。只有貼身伺候的、被百里燁和鳳南衣完全掌控的“太醫”和極少數的絕對心腹太監。才知道真相。
但此刻。在那蒼白的面容之下。在那緊閉的眼瞼之後。皇帝的嘴角。似乎也極其輕微地。勾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冰冷的。瞭然的。甚至帶著一絲嘲諷的弧度。
寢殿內外。明面上守衛看似如常。暗地裡。不知潛伏了多少玄甲衛和真正的皇家暗衛。他們如同蟄伏的獵豹。在黑暗中。屏息凝神。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中宮。皇后寢殿。
皇后蘇淺月披著外袍。靠坐在暖閣的榻上。並未入睡。她的手。輕輕放在已然隆起的小腹上。感受著裡面那個小生命偶爾的胎動。臉上帶著母性的柔和。但眼底深處。卻有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色。
她知道今夜不會太平。知道外面正在醞釀一場腥風血雨。但她相信百里燁。相信鳳南衣。相信她的夫君。一定能護住他們。護住這個孩子。
“孩子。別怕。”她低聲呢喃。不知是說給腹中的胎兒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父皇和皇叔。會保護我們的。一定會平平安安的。”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默默祈禱。
中宮偏殿。
這裡已被臨時佈置成了一個指揮所兼藥房。殿內燈火通明。卻靜得可怕。
鳳南衣已然換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藍色勁裝。外罩軟甲。長髮緊緊束在腦後。臉上沒有任何脂粉。清冷如玉。她正站在一張長桌前。仔細檢查著她的藥箱。
藥箱開啟。裡面琳琅滿目。卻不是尋常的金瘡藥、補藥。而是各種顏色詭異的瓷瓶、皮囊。以及一排排寒光閃閃、形狀各異的銀針、小刀、鉤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雜的藥草和金屬氣味。
她拈起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在燈下仔細看了看。然後從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小瓷瓶裡。蘸取了一點點近乎無色的粘稠液體。均勻地塗抹在針尖上。液體迅速滲入銀針。針尖在燈光下。泛起一絲幽藍的、幾乎看不見的光芒。淬毒完成。
她的動作穩定。精準。眼神專注而冷靜。彷彿不是在處理見血封喉的毒藥。而是在完成一件精緻的刺繡。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從她微微抿緊的唇角。看出那絲隱藏極深的肅殺。
檢查完最後一枚毒針。將其小心放入特製的皮套。她輕輕合上藥箱。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然後。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冰冷的空氣立刻湧入。讓她精神一振。她望著乾元殿的方向。又望了望宮門的方向。最後。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宮牆。投向了更遠的、肅王府和代王府所在的方位。
一切。都已就位。
只等。東風。
乾元殿前。漢白玉廣場。
百里燁按劍而立。
他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被積雪覆蓋的廣場中央。身後。是燈火通明卻又寂靜無聲的乾元殿。面前。是黑洞洞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宮門和更遠處的夜空。
他同樣一身玄色勁裝。外罩墨色大氅。身形挺拔如槍。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與這黑暗。與這寒冷的夜。融為了一體。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像是寒夜裡的星辰。又像是即將出鞘的利刃。
他的手。穩穩地按在腰間的劍柄上。劍柄冰涼。卻讓他體內的血液。一點點熱了起來。
沒有親衛。沒有隨從。只有他一個人。但他站在那裡。卻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一座巍峨的山嶽。守護著身後的大殿。大殿裡的皇兄。以及這整個皇宮。乃至這座京城的安危。
雪花又開始零星飄落。落在他的肩頭。髮梢。他恍若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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