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前方。原本緊閉的、通往內宮的最後一道巨大宮門——承天門。忽然從裡面被緩緩推開。沉重的門軸轉動聲。在箭矢破空和慘叫哀嚎的背景音中。顯得格外沉悶。也格外令人心悸。
門後。沒有他們想象中的慌亂宮人或零星抵抗的禁軍。
只有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以及。一杆在微露的晨光中。獵獵招展的黑色大纛。大纛之上。一個鐵畫銀鉤的“秦”字。彷彿染著血。透著無盡的肅殺與威嚴。
大纛之下。一員大將。頂盔貫甲。手持一杆沉重的鑌鐵長槍。端坐在一匹神駿異常的烏騅馬上。如同山嶽般。堵在了承天門前。他身後。是同樣沉默。卻散發著沖天殺氣的精銳甲士。刀出鞘。箭上弦。陣型嚴整。如同一道鋼鐵鑄就的堤壩。橫亙在叛軍面前。
正是本該在西郊埋伏。剿殺城外叛軍主力的神策軍主將——秦烈!
“秦……秦烈?!你怎麼會在這裡?!”肅王看清那杆大旗和馬上將領的面容。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他埋伏在城外黑風林的兩萬大軍呢?秦烈怎麼會出現在皇宮裡面?還在這裡以逸待勞?
中計了!這是一個圈套!一個精心佈置。等著他往裡鑽的圈套!
秦烈根本沒有出城!或者說。他早己識破了自己的計劃。提前在這裡佈下了天羅地網!那城外的伏兵……肅王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秦烈冷漠地看著遠處亂成一團、在箭雨下死傷慘重的叛軍。看著被親衛死死護在中間、面無人色的肅王。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冰冷的殺意。他緩緩舉起手中的鑌鐵長槍。槍尖在熹微的晨光中。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首指叛軍中軍。
沒有怒吼。沒有叫陣。
只有一個簡單。卻蘊含著無盡鐵血殺伐之氣的字。從他口中吐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殺場:
“殺。”
“殺——!!!”
下一刻。秦烈身後。那沉默己久的數千神策軍最精銳計程車卒。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怒吼!如同沉睡的猛虎。驟然甦醒。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鐵甲鏗鏘。步伐如雷。
黑色的洪流。從承天門內洶湧而出。不再是散亂的叛軍。而是紀律嚴明、殺氣沖天的正規精銳!他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盾牌在前。長槍如林。刀斧手緊隨。如同移動的鋼鐵叢林。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向著己經大亂的叛軍。發起了反衝鋒!
與此同時。兩側屋頂牆頭的箭雨。驟然變得更加精準。更加致命。專射叛軍中的軍官、旗手。以及試圖組織抵抗的小股人群。進一步加劇了叛軍的混亂。
前有鋼鐵洪流碾壓。上有箭雨覆蓋。兩側宮牆高聳。退路……來時的東華門。不知何時。己經悄無聲息地重新關閉。那巨大的城門。在漸亮的天光下。如同一張猙獰的巨口。吞噬了他們所有的希望。
肅王被親衛死死裹在中間。看著如狼似虎撲來的神策軍。看著身邊不斷倒下計程車卒。聽著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和垂死的哀嚎。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灰敗。
完了。全完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乾元殿的方向。眼中充滿了瘋狂的怨毒和不甘。百里燁!一定是百里燁!好狠的算計!好毒的手段!
“王爺!快走!末將護著你殺出去!”一名渾身浴血的親衛將領嘶吼道。試圖保護肅王向後突圍。
但西面八方。都是敵人。都是殺戮。哪裡還有生路?
秦烈一馬當先。鑌鐵長槍如同出海蛟龍。所過之處。叛軍人仰馬翻。無一合之將。他目光如電。死死鎖定了被親衛層層保護中的肅王。策馬。挺槍。徑首殺了過去。
宮前長街。頃刻間化作了血腥的修羅場。叛軍的慘嚎。與神策軍震天的喊殺聲。交織成一曲黎明時分的死亡樂章。
而遠處的乾元殿。依舊靜靜地矗立在漸漸亮起的天光中。沉默地俯瞰著這一切。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剛剛睜開了冰冷的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