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末。天色將明未明。那抹青灰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不知是晨曦。還是宮前長街上潑灑的鮮血映照。
肅王百里肅被親衛拼死護在中間。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小舟。秦烈率領的神策軍精銳如同鋼鐵磨盤。從正面狠狠碾壓過來。兩側屋頂的箭矢更是如同附骨之疽。精準地點殺著任何試圖組織抵抗的叛軍軍官。
叛軍死傷慘重。陣型早己崩潰。許多人丟盔棄甲。哭喊著向後逃竄。卻又被身後同伴堵住。自相踐踏。哀鴻遍野。三千前鋒精銳。此刻還能站著廝殺的。己不足半數。且被分割包圍。各自為戰。敗局己定。
“王爺!往前衝!衝過這條街。前面就是通往內宮的永安門!只要衝進內宮。挾持住陛下或皇后。我們還有翻盤的機會!”一名渾身是血、頭盔都不知道掉到哪裡的心腹將領。揮舞著捲刃的刀。指著長街盡頭另一道巍峨的宮門。嘶聲吼道。他臉上混雜著血汙、絕望和最後一絲瘋狂。
那是通往內宮的最後一道屏障。也是他們理論上“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最後希望。儘管這希望渺茫得如同風中殘燭。
肅王早己殺紅了眼。也恐懼到了極點。他知道自己完了。城外那兩萬大軍恐怕也己凶多吉少。但困獸猶鬥。強烈的求生欲和那不甘就此覆滅的野心。讓他爆發出最後一股狠勁。
“對!衝過去!拿下永安門!衝進內宮!”肅王嘶吼著。一把奪過身邊親衛的長矛。竟然親自催動戰馬。朝著永安門方向猛衝。身邊殘存的數百最精銳、也最死忠的親衛。見狀也爆發出最後的兇性。嚎叫著。以血肉之軀開路。死死護在肅王周圍。向著永安門發起了近乎自殺式的衝鋒。
一時間。竟也被他們衝開了一條血路。將神策軍的包圍圈撕開了一個小口子。
秦烈在遠處看得分明。冷哼一聲。手中鑌鐵槍一揮。正要調集兵力堵截。將其徹底圍殺。卻見永安門方向。異變陡生!
“咚咚咚——!”
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忽然從永安門內傳來。彷彿有千軍萬馬正在門後列陣。緊接著。在肅王及其殘部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那兩扇巨大的、鑲滿銅釘的永安門。竟然從裡面。緩緩打開了!
門後。沒有他們期待的混亂。也沒有想象中的空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列盔明甲亮、刀槍如林、肅殺之氣沖天的禁軍精銳。他們沉默地排列在宮門兩側。如同兩堵鋼鐵牆壁。而在他們之前。一人身著親王常服。外罩軟甲。腰懸長劍。在數十名精銳護衛的簇擁下。緩步走出了宮門。站定在門洞前的陰影與微光交界處。
晨光微露。恰好照亮了他半邊臉龐。溫潤儒雅。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冰冷與肅殺。正是三皇子。百里爍。
看到百里爍出現。尤其是看到他那整齊肅殺的禁軍。肅王心頭猛地一沉。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百里爍在這裡。說明內宮早有準備!說明他所有的算計。早己在別人的預料和掌控之中!
“肅王弟。”百里爍的聲音清晰傳來。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廝殺喧囂的奇異力量。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他目光平靜地看著渾身浴血、狀若瘋虎的肅王。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敲打在肅王心頭。“你身為皇子。深受皇恩。卻不思報效。糾集亂黨。私調兵馬。夜闖宮闈。持械逼宮……此等行徑。與謀逆何異?”
“謀逆?”肅王猛地勒住戰馬。赤紅著雙眼。死死盯著百里爍。嘶聲狂笑。“哈哈哈!百里爍!你少在這裡假仁假義!成王敗寇!今夜若是本王功成。坐在這宮門前的就是本王!清君側?除奸佞?你們才是矇蔽聖聽、把持朝政的奸佞!本王是撥亂反正!”
“冥頑不靈。”百里爍搖了搖頭。臉上再無平日的溫和。只剩下冰冷的決絕。“陛下尚在。太子安好。朝局平穩。何來奸佞?何需你一個藩王。帶兵入宮‘撥亂反正’?你之野心。路人皆知。何必再巧言令色。徒惹人笑。”
他不再多言。緩緩抬起右手。向前輕輕一揮。
“謀逆當誅。殺無赦。”
“殺——!”
隨著百里爍一聲令下。永安門內。早己蓄勢待發的禁軍精銳。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而出!他們陣型嚴密。配合默契。長槍如林向前突刺。刀盾手護衛兩翼。弓弩手在後方拋射。瞬間與肅王的殘部狠狠撞在一起!
這些禁軍。乃是守衛皇城的最後精銳。平日或許不顯山露水。但此刻一旦爆發。戰力竟絲毫不遜於秦烈的神策邊軍!加之是以逸待勞。對陣早己是驚弓之鳥、強弩之末的叛軍殘部。更是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肅王身邊最後的數百親衛。如同撞上了礁石的浪花。頃刻間被淹沒、被擊碎。慘叫聲。怒罵聲。兵刃入肉聲。響成一片。鮮血如同廉價的染料。潑灑在永安門前的漢白玉廣場上。觸目驚心。
肅王本人也被數名禁軍悍卒圍住。他武藝本就不俗。此刻困獸猶鬥。倒也兇悍。連劈數人。但他座下戰馬卻被長槍刺中。悲鳴著人立而起。將他狠狠摔下馬來。
“保護王爺!”幾名死忠親衛撲上來。用身體為他擋住劈砍而來的刀槍。瞬間被砍成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