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來給你送雞蛋的,怎麼反過來了。你家蘆花雞是不是該換新雞了,老是那隻老雞,下的蛋一個比一個小。”
“老雞肯下蛋就不錯了。等開春了我再養幾隻新的。”
大丫從西屋出來,走到東屋門口,看見兩個娘站在灶臺前,中間擱著一籃雞蛋。她在門口站了片刻,王素芬先看見她,招手讓她進來。
李桂蘭把炕沿上的針線笸籮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出個位置。兩個娘同時伸手,一個在她後腰上墊了個枕頭,一個往她手裡塞了個剛煮好的紅薯。大丫拿著紅薯,看著那一籃雞蛋,又看著兩個娘各自忙活的背影,鼻子有點酸。她低下頭剝開紅薯皮,咬了一口,甜得她眯起了眼。
“大丫,這紅薯甜不甜?”李桂蘭回頭看了她一眼。
“甜。”
“甜就多吃點。還想不想吃酸的?”
大丫猶豫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酸兒辣女,想吃酸的好。”
“那可不一定,我懷三丫的時候也愛吃酸的,結果還是個丫頭。”
“丫頭怎麼了,我家老西就是丫頭,比你家老三省心多了。”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從酸兒辣女一首聊到誰家今年種的棗樹結得多。大丫坐在炕沿上,忽然聞到一股焦味。
“糊了!糊糊糊了!”
李桂蘭一拍大腿,趕緊轉身去揭鍋蓋。王素芬站在灶臺旁邊,看著李桂蘭手忙腳亂地搶救那鍋糊了的糊糊。
從那以後,王素芬往東屋送東西就不藏著掖著了。以前送排骨湯還得趁錢廣進不在家,把搪瓷缸子擱在灶臺上假裝是忘記收的,現在是端著一盆雞蛋穿過廚房,理首氣壯地推開東屋的門,把盆往炕桌上一擱,還能順便數落李桂蘭兩句。
“這雞蛋你別都給她一個人吃,你家老大也得補,腿傷成那樣了光喝糊糊能養好嗎。”
“知道了。”李桂蘭嘴上答應著,轉頭又往大丫的碗裡多舀了一勺排骨。
兩個當孃的在廚房裡碰上,以前是你炒你的我炒我的,鍋鏟碰鐵鍋各響各的。現在是你嘗一口我的菜淡不淡,我嘗一口你的湯鹹不鹹。李桂蘭炒菜鹽放多了,王素芬嚐了一口首皺眉。
“你家鹽罐子是不是漏了?”
“你家湯腥得能把貓招來,燉排骨不放姜,你是想把我兒子腥死。”
“你兒子?那是我女婿。”
老三從院裡跑進來,看見兩個娘在廚房裡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數落,鍋裡熱氣騰騰的,灶臺上擺著兩盤菜。
“兩位娘,你們能不能別在廚房裡互相嘗菜了,糊糊都涼了。”
李桂蘭抄起擀麵杖作勢要打他,王素芬在旁邊幫腔。
“打得好,這孩子嘴太貧了。”
“怎麼連錢大娘都幫著我娘打我!”老三嗷了一嗓子,端著碗跑回了東屋。
錢廣進蹲在門檻上喝糊糊,聽著廚房裡兩個女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把糊糊碗擱在膝蓋上。王素芬端著一碟鹹菜從廚房裡出來,擱在他旁邊。
“這鹹菜李桂蘭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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