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們兄弟倆合起夥來瞞我。”李桂蘭把手帕往圍裙兜裡一揣,轉身就往外走,“你爹晚上回來,我問問他,看他知不知道他兒子枕頭底下壓著塊姑娘家的手帕。他要是也不知道,那就把全家叫齊了一塊兒問。”
老大的臉色變了一下。“娘,別跟我爹說。”
“那你跟我說實話。這手帕是誰繡的?”
老大沉默了片刻。他想起那天晚上大丫在月光底下遞給他這塊手帕時,手指頭被針紮了好幾個眼,纏了一圈白膠布。
“是……是大丫繡的。”
李桂蘭的腳步停住了。她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不是驚訝,倒像是早就猜到了,只是想從他嘴裡親耳聽到。她把圍裙兜裡的手帕掏出來,又看了看上頭那幾朵梅花,這回看的時間比剛才長。
“我就知道。那針腳一看就是新手繡的,供銷社不賣這種手藝。”她把聲音放低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審問的口氣,“你倆什麼時候開始的?”
“搬進來沒多久。她每天早上去井臺洗衣裳,我去挑水。開頭就打個招呼,後來多說幾句,再後來就……”
“就好上了。”李桂蘭替他把話說完了。她靠在灶臺邊上,把手帕擱在灶臺上,手指頭在上面輕輕敲了兩下,“你爹那邊你打算怎麼交代?他上回在地頭上當著全隊人的面否認了,說你要是敢打錢家大丫的主意,他打斷你的腿。你不會忘了吧?”
“沒忘。”
“沒忘你還收人家手帕?”
“她給了我一塊手帕,我把水庫撿的那塊玉給了她。她收了。”老大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但字咬得很清楚,每個字都像是想好了才往外蹦的。
李桂蘭的手在灶臺上停住了。她愣了好一會兒,灶膛裡的火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眼角的皺紋照得深深的。“你把那塊玉給她了?就是你在水庫被石頭砸了以後撿的那塊?”
“嗯。”
“那塊玉你不是說保命的嗎?誰要都不給,碰都不讓人碰,連老西想摸一下你都把他手拍開。”
“給她了。她收了我的玉,我收了她的手帕。娘,你剛才說這手帕手藝不行,針腳歪歪扭扭的。那正好,反正我也不嫌棄。你要是想沒收,等我看夠了再沒收。現在不行,我剛拿到手沒幾天,還沒看夠。”
李桂蘭看著他那副把臉板得跟石板似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兒子跟她想的有點不一樣。她以為他嘴硬是因為心虛,鬧了半天他不是心虛,他是心裡頭太有數了,有數到敢把保命的玉都給了人家。她把灶臺上的手帕拿起來,疊了疊,沒有往自己兜裡揣,而是擱在了灶臺角上。
“你給她玉的時候,有人看見沒有?”
“老二看見了。他在門口搓麻繩。”
“我就說那天晚上他怎麼搓了那麼多麻繩,夠納好幾雙鞋底了。”李桂蘭哼了一聲,“還有誰?”
“沒人了。”
“錢家那邊有人知道不?”
“她沒說。估計二丫知道,她們姐妹倆一個炕睡。”
李桂蘭沉默了一會兒。她把圍裙解下來搭在灶臺邊上,走到水缸前舀了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兩口,然後把水瓢往缸沿上一擱。轉過身來看著老大,眼神比剛才柔和了幾分。
“你那塊玉給了就給了。她的手帕你收著,別讓你爹看見。他要是看見了,你就說是我給你買的。記住了?”
老大愣了一下。“娘……?”
“別叫我娘。你倆一個給了玉一個給了手帕,這事要是讓你爹知道,他真能把你腿打斷。錢廣進那邊更不用說了,他要是知道你把玉給了他家大丫,他能拿扁擔把你從村東頭打到村西頭。”
李桂蘭把手帕拿起來,塞進老大手裡,“收好。別再讓我從枕頭底下翻出來。我下次拆被褥要是再翻出來,就不是把你叫廚房裡問話了。我首接拿到你爹跟前去,看他怎麼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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