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請父親把這件事說清楚
沈棲遲走後,許綰在廊下坐了很久。
那半枚虎符被她攥在手心裡,銅鐵的涼意漸漸被體溫捂熱。她翻來覆去地看那枚虎符,邊角的鏽痕和黃銅底紋交錯,像一張上了年紀的地圖。
她把它鎖進烏木匣,和母親的信、路線圖放在一處,闔上匣蓋時指尖在上面停了一息。
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沾的灰,對檀香說了一句話:“明日一早,請劉賬房來我院中。”
第二天辰時剛過,劉賬房便弓著背來了。
許綰沒有寒暄,直接攤開一張白紙,把母親那本靛藍冊子裡關於許家鹽務近三年的關鍵條目抄了一份出來,與劉賬房手賬中的記錄一一對照,將每一筆賬的走向都捋成了線。
“劉叔,”許綰用筆尖點著紙上一條紅線圈出的條目,“元和二十四年秋,鹽運入庫量比前年少了三成,可賬面支出的運輸銀兩反而多了兩成。這筆賬,你當時可有異議?”
劉賬房湊近看了片刻,吸了一口涼氣:“老朽當時就覺得不對......可那時候秦氏說,是運路上加了新的關卡,過路費漲了。老朽一個看賬的,不敢多問......”
“你沒有問,”許綰說,“可我今日要問。這條關卡加在哪兒?誰收的過路費?賬本上記的經辦人是誰?”
劉賬房想了想:“經辦人是秦氏的侄子秦貴,寫的是‘浙東鹽道增設太平橋關卡’,過路費每船加收十五兩。”
許綰把“太平橋”三個字圈了起來,腦中飛快地閃過母親那幅路線圖。太平橋在瓜洲渡口以東三十里,確實是浙東鹽道的必經之處。可母親路線圖上並未標註這道關卡——也就是說,這道關卡是在母親走後增設的,而增設的人,多半是秦氏。
她放下筆,看著劉賬房:“劉叔,這道關卡設在何處、是誰設的、收的銀子入了誰的賬——你手賬裡可記了?”
劉賬房從袖中摸出一本更小的冊子,翻到某一頁遞過來。許綰低頭一看,那一頁只記了短短一行字,筆跡比別處更潦草,像是匆忙間寫下的——“太平橋關卡,秦貴經手,月銀數不定,未入公賬,轉宏利。”
又是宏利。
許綰合上小冊子,在心底把這筆賬和之前幾筆串在一起。
秦氏從許家賬上挪走的銀子,透過宏利錢莊轉出去,用途不明。
而其中一筆,流進了陳錦書的口袋。
另一筆,用來給秦貴捐了府衙的差事。
還有一筆,用在了增設太平橋關卡上——這道關卡的目的,多半是為了截流母親留下的那兩條私道。
秦氏是在趕盡殺絕。她不僅要奪走母親留下的鹽引,還要把母親留下的運鹽路線統統堵死,讓許綰就算日後想翻身,也走不出去。
可她沒想到,母親還留了後手。
許綰把那頁小冊子上的內容抄了一份,將原件還給劉賬房:“劉叔,這些賬,我日後要用。你若願意替我作證,我會保你周全。”
劉賬房接過小冊子揣回袖中,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大姑娘放心。老朽在許家看了二十年的賬,沒幾筆是乾淨的。如今能替顧夫人和您做點事,老朽心裡踏實。”
他說完,弓著背慢慢走出了院子。
許綰當天下午便去了一趟許父的書房。
許父正在看一封從杭州來的信,見許綰進來,微微蹙了蹙眉:“大丫,你來了正好。我正想問你——”
他把信紙折了折壓在鎮紙下面,“你前幾日讓孫判官查了鹽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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