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要把全揚州的鹽都圈起來啊?
八月初三,京中的鹽政新政公文到了揚州。
許綰得到訊息是沈棲遲送來的。
那天一早她正在鋪子裡清點新入庫的粗鹽,周大盛從外頭快步走進來,手裡捏著一張紙條遞給她:“大姑娘,巷口賣餛飩的老張頭捎來的,說是個穿青衫的小廝讓轉交。”
許綰放下手裡的鹽袋,接過紙條展開來看了一眼,上頭只寫了七個字:“公文至,速來賬房。”
落款是一個潦草的“沈”字。
她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袖中,對周大盛說:“我出去一趟,鋪子你盯著。”
周大盛應了一聲也沒多問。
許綰從鋪子後門出去,沿著那條她越來越熟悉的窄巷繞了兩道彎,進了沈棲遲落腳的宅院。
那宅院不大,前後兩進,院子裡種了一叢瘦竹,夏日裡綠得發黑。
沈棲遲的賬房設在後院東廂,窗紙上糊了一層青紗,從外頭看不清裡頭的情形。
她推門進去時,沈棲遲正坐在桌後,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公文。
他今日沒穿官袍,一身半舊的青灰直裰,袖子挽到了小臂中段,露出線條分明的一截手腕。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來,看見是她便往對面椅子上一指:“坐。看看這個。”
許綰在他對面坐下,接過那份公文翻開來一看,果然是從戶部發來的《鹽政核驗新政條例》,厚厚一沓,每頁上都蓋著硃紅的官印。
她飛快地翻了一遍,越看眉頭越緊,翻到最後一頁時抬頭看了沈棲遲一眼:“要在三個月內完成所有在冊鹽商的資質重核?”
“準確地說,是九十天。”
沈棲遲靠進椅背裡,雙手交叉擱在腹前,“九十天之內,所有持有鹽引的商戶必須向所在府衙提交近三年的運銷賬目、存鹽倉稟、繳課憑證。三項中任一項不合規,鹽引即刻收回,商戶列入鹽務黑冊,永不得再經營鹽業。”
許綰把公文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指按在封皮上那枚戶部官印上,指腹感受著紙面上凸起的紋路。
“俞家那邊應該比我們更急。”她說。
沈棲遲嘴角彎了一下,像是讚許她一點就透:“俞家二房的德盛號,三年裡有兩年半的存鹽數目對不上賬。他們那些暗渠裡流出去的銀子,有一部分是靠虛報存鹽空出來的窟窿。新政一查實倉,他們的賬就兜不住了。”
“所以俞家現在最需要的,是儘快把手裡的虛賬平掉。”
許綰順著他的思路往下接,“要平賬,就要有真鹽入庫。可眼下北運鹽路剛剛恢復,各處鹽倉都在搶貨,俞家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大批次吃進粗鹽。”
“他們吃不到。”
沈棲遲替她把話說完,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因為七天前,我已經讓人把鎮江到揚州這一段運河上能跑的運鹽船,全用“稅銀核驗”的名義扣在了碼頭。俞家從北邊訂的那兩千石粗鹽,現在還在瓜洲渡口曬著太陽呢。”
許綰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心裡頭湧上來一個念頭,這人做事比她想象的還要早一步。
她還在算對方的棋路,他已經把對方的棋盤掀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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