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妹妹砸夠了沒有?
老天爺下了一場潑天的大雨。
雨是從午後開始下的,先是稀稀疏疏的幾滴砸在青瓦上,啪啪作響,頃刻間便擰成了白茫茫的雨幕,天地之間只剩下嘩啦啦的水聲。
院子裡那棵石榴樹被雨水打得花枝亂顫,橘紅的花瓣落了滿地,順著水流轉著圈兒往低處淌。
許綰坐在廊下看雨,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茶氣嫋嫋地升起來被雨水打散,她也不急著喝,只是握著杯壁暖著手。
連日來的暑熱被這場雨徹底澆滅了,空氣裡滿是溼漉漉的泥土和草木的氣息,涼絲絲的,鑽進肺裡格外舒服。
檀香從屋裡拿了件薄披風出來披在她肩上:“大姑娘,廊下風涼,仔細著了風。”
許綰攏了攏披風,正要說話,忽然聽見前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嘈雜的人聲,混在雨聲裡聽不太真切,可隱約有一股子不對的勁兒——有人在喊,在吵,還有東西摔碎的脆響。
她放下茶盞站了起來。
檀香也聽見了,臉色一變:“大姑娘,奴婢去看看。”
她還沒邁出院子,碧桃已經渾身溼透地從月亮門那邊跑了進來,雨水順著她的頭髮和衣襬往下淌,臉上一片慌張:“大姑娘!前院出事了!二姑娘帶著人去了東街鋪子,說您私開鹽鋪、中飽私囊,要把鋪子砸了!”
許綰心裡一沉。
她不慌,不跑,站在原地把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許盈盈去了東街鋪子。
周大盛在那兒,鋪子裡的貨已經出了大半,剩下的三百石鹽和賬冊都鎖在櫃檯底下的鐵皮箱子裡。
許盈盈砸不了什麼值錢的東西,可她這一鬧,會把鋪子的名聲鬧壞。
許綰伸手攏了攏鬢髮,把披風繫緊了些,轉頭對檀香說:“拿傘。咱們去前院。”
她撐著一把青布傘走進雨幕時,雨點砸在傘面上嘭嘭作響,像擂一面皮鼓。
她從許府後門繞出去,沿著巷子快步往東街走。
雨水在青石板上匯成了細流,漫過她的鞋面,裙襬溼了一大截,沉甸甸地墜著,她也顧不上了。
走到東街拐角時她遠遠就看見了鋪子門口的動靜——許盈盈站在屋簷底下,身上披著一件大紅猩猩氈的斗篷,手裡攥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找來的門閂,正一下一下地砸著鋪面的門板。
她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手裡提著棍棒,一臉兇相。
周大盛擋在門口,一隻胳膊橫著攔門,臉上被什麼東西劃了一道血口子,正往下淌血珠子,可他人像一堵矮牆似的堵在那兒,一步沒退。
“讓開!”
許盈盈的聲音尖銳得像一根鋼針,穿透雨幕扎進每個人的耳朵裡,“這家鋪子沒有許家的公賬備案,就是私設!今天我非砸了它不可!”
周大盛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聲音悶悶的:“二姑娘,您要砸鋪子,等掌櫃的來了再說。掌櫃的不在,小的不能讓您進門。”
許盈盈掄起門閂就往他身上砸,周大盛側身一躲,門閂砸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鋪面的招牌都晃了兩晃。
許綰在雨幕裡站定,收了傘,聲音不高不低地穿過雨簾:“二妹妹砸夠了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