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綰接過那隻布包掂了掂,不重,像是裡頭裝的是一封信。
她沒有拆,只問了一句:“什麼時候送的?送到了嗎?”
碧桃搖頭:“還沒送。二姑娘讓我明天一早送去,說是要緊的東西,不能耽擱。”
她頓了頓,嚥了口唾沫,“奴婢瞧著二姑娘的模樣不大對,她這幾日天天坐在窗邊發呆,有時候自言自語,說的都是‘不能讓她得逞’之類的話。奴婢怕她......”
許綰握著那隻布包,指尖在布面上輕輕捻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站在廊下,聽著院子裡夏蟲的叫聲,夜風把院牆外頭那棵石榴樹的枝葉吹得沙沙響,花已經謝了大半,枝頭掛著幾隻小小的青石榴,圓滾滾的,沉甸甸的。
“信我留下了,”她說,“你明天照常出門,在街上轉一圈再回來,就說信已經送到了。旁的什麼也不用說。”
碧桃連連點頭,縮著肩膀退回了夜色裡。
許綰拿著那隻布包進了屋,點亮了燈。
她把布包解開,裡面確實是一封信,信封上寫著“陳公子親啟”,字跡是許盈盈的,筆畫比平日裡要重一些,像是用力在寫。
她拆了封口,取出裡頭的信紙展開來看了。
只看了幾行,許綰的眉頭便微微皺了一下,然後又慢慢平復下來。
信上寫著——許盈盈約陳錦書七月底在西城一座廢棄的水月庵見面,信中提到“我有法子讓許綰永無翻身之日,只需你助我一臂之力”。具體的計劃沒有在信裡寫明,大約是怕信被中途截下,可光是這幾句話已經足夠讓許綰心裡把線頭串起來了。
許綰把信紙摺好塞回信封裡,沒有動那封信上的火漆。
她把信封原樣放回布包中,鎖進了烏木匣的抽屜裡。
永無翻身之日。這是許盈盈原話。
她能讓許綰“永無翻身”的法子,無非只有那幾樣——名聲、婚姻、人身安全。春日宴上她沒有得逞,正廳盤賬她又失了顏面,如今秦氏被逼到了牆角、俞家的線也快斷了,許盈盈大概覺得再不拼一把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許綰吹熄了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
夜裡的屋子很安靜,只有窗外蟋蟀的鳴叫一聲長一聲短地響著。
她靠在椅背裡,看著黑暗中隱約的天花板輪廓,在心裡把接下來幾步棋的路數理了一遍。
許盈盈約陳錦書見面,要“合謀”害她。
她不會阻止這場見面——她甚至希望這場見面成真。因為這封信一旦送到陳錦書手裡、兩人真的見了面,就等於把把柄送到了她手裡。
私會外男、合謀構陷嫡姐,這兩條罪落在許盈盈頭上,比什麼都重。
她只需要等。等那場見面發生,等人贓並獲的那一刻,再站出來收網。
許綰閉上眼,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彎了一下,像一把薄薄的刀在月色底下閃了閃寒光。
她翻了個身,很快就睡著了。
這一夜她沒做夢,睡得比前幾日都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