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轉身出去,外頭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隔間的門簾被人一把掀開。
周大盛站在門口,額上沁著一層薄汗,喘著氣說:“大姑娘,出事了。”
許綰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仍穩著:“說。”
“東城外那座舊鹽倉,今早被府衙的人封了。說是接到舉報,有人私佔官地囤鹽,要查封清點。”
許綰站在窗前沒有動。東城外那座鹽倉是她母親生前置下的產業,地契上寫的是顧氏的名字。當初她從宏利提那三千兩銀子的時候,順帶把這座倉的地契也一併取了出來——可因為是“顧氏”名下的舊產,她還沒來得及過戶到自己名下。
府衙能封這座倉,說明有人拿著地契或相關憑證去衙門告了。能拿到顧氏名下產證相關憑據的人,只有秦氏。她手裡一定還捏著母親當年在許家名下登記的一部分舊產文書——當年母親走得突然,這些文書到底有多少落在了秦氏手裡,許綰至今都沒查全。
“封倉的人是誰帶的隊?”
“趙通判手下一個姓錢的推官,帶著七八個衙役。”周大盛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那推官說,若三日內拿不出官地佔用許可的文牒,倉裡的存鹽就要作為違禁物資充公。”
許綰閉上眼。
東城外那座倉裡存著從舊閘新運進來的六百石粗鹽,是她為了應付新政核查特意囤在那裡的備用存底。
如果這六百石被充了公,她手裡可調動的存鹽就要少掉將近兩成。
數目上還能扛得住,可事情本身更讓她在意的是,秦氏這是在試探她的底牌。
封一座倉,看看許綰的反應。
如果她急了、慌了、手忙腳亂地四處託關係去撈倉裡的鹽,秦氏就知道她手裡的鹽源比她表現出來的要脆弱。
如果她穩得住,秦氏就會再出下一招。
許綰睜開眼,對周大盛說:“你去找沈棲遲,把倉被封的事告訴他。就說我需要一份官地佔用許可的文牒,問他能不能在兩日之內拿到手。”
周大盛應了一聲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大姑娘,那六百石鹽要是真被充了......”
“不會。”許綰打斷了他,語氣篤定,“沈棲遲手裡那半枚虎符在揚州府衙比什麼都管用。一個推官封的倉,他一個時辰就能解。”
周大盛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那口白牙來,隨即小跑著消失在了巷子裡。
許綰站在隔間門口,看著周大盛的背影跑遠,慢慢撥出一口氣。秦氏出招了,封倉這一手不痛不癢,可這說明她手裡確實攥著母親當年來不及帶走的那些舊產文書——地契也好、倉稟也罷、說不定還有一些許綰至今都不知道的東西。
看來,她得抽空去一趟秦氏的院子了。
不聲張、不衝突,只是去看看。
看看秦氏平日裡把那些文書鎖在什麼地方,看看有沒有辦法在不驚動她的前提下,把屬於母親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回來。
入夜之後起了風。
風從運河那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蘆葦的腥氣,把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枝葉吹得沙沙響。
許綰站在窗邊聽著那陣風聲,手裡握著一隻小小的銅鑰匙,鑰匙被她攥得溫熱,貼在手心裡像一枚剛孵出來的卵。
她白天已經踩過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