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姑娘,出事了
許綰料準了的事果然來了。
那天午後她剛從東城的鹽倉回來,一身塵土還沒來得及拍乾淨,檀香便從外頭疾步走進來,手裡攥著一隻小竹筒,筒口封著紅蠟。
“大姑娘,沈世子那邊送來的,說是要緊東西。”
許綰接過竹筒,用小刀挑開封蠟,從裡頭倒出一張卷得極緊的紙條。
她展開來看了兩行,眉頭便慢慢蹙了起來。
紙條上寫得很簡略:“俞世安三日前密赴揚州,落腳城南織造巷一處私宅。宅院登記在趙通判夫人的一個遠房表親名下。俞世安抵揚次日夜間,秦氏兄嫂曾出入該宅。”
許綰把紙條又看了兩遍,摺好放進袖中,在桌邊坐下了。
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俞世安親自來了。
俞景川碰了一鼻子灰回去之後,俞家二房當家的坐不住了。
俞世安這個人從不輕易露面的,連鎮江本地商界都沒幾個人見過他真人,他肯親自從鎮江跑到揚州來,說明德盛號那兩千石的缺口是真的補不上了,也說明揚州城裡的鹽源被卡得比他預想的還要死。
他這時候來,只有兩個目的,要麼是來打通一條新的進貨路子,要麼,是來撕破臉、從別的角度扳回一局。
而秦氏的兄嫂在俞世安抵揚的次日夜裡出入了他落腳的私宅。
這件事本身並不讓許綰意外,她早就猜到秦氏和俞家之間有聯絡的通道,可秦氏本人竟然沒有親自出面,而是推了兄嫂去做這個接頭人,這說明秦氏比許綰想的還要謹慎。
她不露面,就永遠可以說“與我無關”。
兄長嫂嫂去見了什麼人、談了什麼事,那是他們的往來,她一個內宅婦人管不著。
這一層皮剝得乾乾淨淨,就算將來出了什麼事,也燒不到她身上來。
許綰在桌邊坐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
窗外的日光從偏西的角度斜斜地照進來,在地磚上拉出一道明晃晃的長條光影,光影裡有細小的灰塵浮動著,慢悠悠地打著旋。
她站起來,走到隔間最裡頭那一排櫃子前,開啟最上面一隻上了鎖的抽屜,從裡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
冊子的封皮是靛藍色的,邊角已經磨得起了毛,是母親那本暗賬。
她翻到與“俞氏舊約”相關的那幾頁,又把那些塗改過的、疊了一層又一層墨跡的字跡重新看了一遍。
這次她看得格外仔細,發現母親在“已斷,不必再提”那行字下面,還用更淡的墨色寫了幾個小字,像是寫在紙面上又被什麼東西蹭過,淡得幾乎看不清。
她對著光辨認了好一會兒,勉強認出來是“暗路未盡,不可不防”。
暗路未盡。
母親那時候就知道俞家明面上斷了往來,可暗裡的路還在走。
她知道,可她攔不住,於是在冊子上寫下了這八個字留給後人看。
許綰合上冊子,指腹在靛藍封皮上慢慢摩挲了一下,然後把冊子放回原處鎖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