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前世今生
許盈盈跪在祠堂外那天，雨從早上開始下就沒停過。
那種雨不大不小，細密密的打在祠堂屋頂的灰瓦上，順著瓦槽匯成細流從簷角落下來砸在青石階上，濺起一片碎碎的白色水花。
許綰站在祠堂門裡面翻新謄好的族約冊子，紙頁被她一頁一頁地翻過去，每一頁都帶著新墨特有的微澀的香氣。
她就站在門縫旁邊，那道門縫大概一指寬，外面的天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了一條細長的亮線，雨水的氣味從縫隙裡滲進來，混著泥土和青苔被雨水泡過後泛出的那種溼潤的腥氣。
許盈盈的聲音就是從那道縫隙裡滲進來的。
一開始是模糊的，被雨聲壓著，只有一些斷續的、抽噎的碎音片段。
許綰翻完第二頁的時候那些聲音變得清楚了，隔著門板她聽見許盈盈的膝蓋磕在青石階上的悶響。
那聲響被雨泡軟了，低低的，像一塊溼木頭被扔進了水裡。
然後許盈盈開始說話。
“姐姐......姐姐我錯了......”
許綰翻冊子的手指沒有停。
她翻過第三頁，上面是太叔公謄寫的舉薦文書底稿，紙頁邊角蓋了太叔公的私印。
“姐姐讓我回來......我真的知道錯了......”
許綰翻到第四頁的手指慢了一下。
她聽見許盈盈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雨浸透的溼重的顫，那種顫跟之前跪在巷口槐樹底下那次不一樣。
上一次許盈盈的聲音裡還有一層薄薄的“我只是服個軟”的底，這一次那層底被雨水沖掉了，底下露出來的只有一種被掏空了所有可拿的東西之後殘餘的、空蕩蕩的惶然。
“姐姐......我什麼都沒了......”
她聽見自己的名字被那道門縫切成碎片混在雨聲裡送進來，每一片都帶著被雨泡過之後泛白了的邊。
她翻完了族約最後一頁，合上冊子抱在胸前。
她沒有開門。
她站在那道一指寬的門縫旁邊低著頭看著地面上那條被漏進來的天光照亮的細線，細線一直在微微晃著。
因為門縫外面的那個人在發抖。
隔著門板和雨聲她都能感覺到那種發抖，從膝蓋到肩膀到攥著袖口的手指，一層一層地往上遞，像一根被風吹著的線。
許綰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高，甚至比平時跟王柱說話的時候還輕一些，可那些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每一個都像被磨過的刀刃，薄而穩，貼著那道門縫推出去的時候連雨聲都被讓開了一瞬：
“你前世害我性命，我今生留你一條活路。從今往後，你是死是活，與我無關。”
門縫外面靜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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