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女子可入賬房
戶部尚書問話後的半個月，許家開了族老會。
訊息是太叔公讓人傳的，傳話的人站在鋪子門口說了一句“明日卯時，許家正廳，各房主事都到”。
許綰正在翻一批浙東支線的新運單，她批完手頭那張落了一個“核”字才抬頭應了一聲“知道了”，然後把筆擱在筆架上站起來走了出去。
次日卯時，許綰換了一件深藍色棉袍走進了許家正廳。
廳裡已經坐滿了人，比上次正廳對決時多來了幾張面孔，幾個平時不露面的遠房長輩也來了，坐在末席的末席，把自己縮在椅子裡不出聲。
太叔公坐在最裡面那把老榆木椅子上，柺杖橫擱在膝頭，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族約冊子，冊頁邊角被壓平了，像是被人從頭到尾翻過不止一遍。
許志遠坐在左手第三把椅子裡，手搭在扶手上，沒有攥緊，可他的目光在許綰走進來的時候跟著她從門口一路移到了末席。
許綰沒有往中間走。
她穿過正廳徑直走到末席那把椅子前面坐了下來。
末席挨著門口，冬天漏風，椅面上的坐墊比上次來的時候多墊了一層薄棉。
不知道是誰換的。她坐下來的時候衣襬掃過椅腿帶起一陣極輕的風，她把手擱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的。
太叔公的柺杖在地上篤了一聲：“今日請各位來，議的是許家鹽務執印人的事。”
他翻開面前那本族約冊子翻到某一頁，師爺站起來接過去唸了一遍。
內容她早知道了：舉薦文書，推舉許綰為許家鹽務執印人，任期三年，負責統籌許家鹽運各線路的核驗、定稅、對外接洽。
師爺唸完之後把冊子合上放回了太叔公面前。
太叔公的目光從滿廳的人臉上慢慢掃過去，最後停在了末席的方向。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許綰上前。”
許綰從末席站了起來。
她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擦響，然後她穿過整間正廳朝最前面的桌案走去。
從末席到桌案要經過七排椅子，那七排椅子上坐著的男人都仰頭看著她走過來。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深藍色棉袍的衣襬掃過青磚地面發出的聲響又勻又輕。
她經過許志遠身邊的時候許志遠攥著扶手的手指動了一下又鬆開了，經過許志平身邊的時候許志平端著茶碗的手碗沿抬到了眉心位置又放下了。
那個動作輕得幾乎沒人看見，可她看見了。
她在桌案前面站定的時候轉過身來面對滿廳的人，太叔公把那隻黃銅盒子推到了她面前。
盒子是開啟的。
那枚族印躺在盒底，黃銅製，印面被歷任執印人的手磨得光滑溫潤，刻著“許氏鹽務”四個字。
太叔公看著她：“拿起來。”
許綰低頭看著那枚族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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