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是個會挑時候的
她靠在床頭上開始數間隔。
第一陣疼持續了大約數二十下的功夫就褪下去了，她喘了口氣重新躺平。
等第二陣疼過來的時候她聽見檀香的腳步聲從外間急急地碎過來，被子掀開一角探進來一隻手試探她額頭的溫度，觸感微涼，帶著剛碰過涼水才有的那股乾爽的冷。
檀香的聲音繃著像一根被拉得太緊的線：
“大姑娘您是不是不舒服？”
許綰閉著眼數完了第二陣的時長，比第一陣多了一小半，間隔也更近了，從三刻鐘縮到了兩刻鐘。
她睜開眼的時候目光平平靜靜的，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只是比平時啞了一點：“去請章大夫。三刻鐘一次了。”
檀香轉身就跑。
她跑出去的時候撞了一下門框，門板發出悶悶的一聲響，然後院子裡就響起了她踢踢踏踏跑遠的腳步聲。
許綰聽著那腳步聲在院子裡繞了個彎消失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裡面那個動了一下，力道不大像是在翻了個身。
她把手貼在那個位置按著，開口說了一句，聲音啞而輕：“別急。時候還沒到。”
天真正開始亮起來的時候章大夫已經坐在床前了。
她披風都沒來得及解，領口還翻著半邊，手搭在她腕上的時候指尖被臘月的冷氣凍得微微發紅，可她的脈搭得又穩又沉。
搭完脈她按了按許綰的肚子，在幾個位置停了一下然後收回手站起來對著檀香說了兩個字：“快了。”
檀香的臉色刷地白了一層又紅了一層，她開始燒水，銅盆碰著灶臺的聲響一聲接一聲地響著像一串被撥急了的算珠亂七八糟地撞在一起。
許綰靠在枕頭上聽著檀香乒乒乓乓的動作偏過頭對章大夫說了句：“大夫能讓她慢點嗎？銅盆都要被她砸漏了。”
章大夫正在布簾子後面清點藥包，聽見這話手上不停可嘴皮子動了一下像是壓住了半聲笑。
陣痛第三次來的時候檀香端了一盆熱水進來，毛巾浸在水裡擰了又擰遞到許綰手邊。
許綰接過來擦了擦額頭的汗，汗是涼的，貼在臉上被空氣一激她整個人打了個輕顫。
她把毛巾遞回去的時候開口說了一句：“把窗子開一條縫，我想透透氣。”
檀香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著涼了怎麼辦”，可許綰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那目光底下沒有焦躁也沒有慌張。
檀香走過去把窗扇推開了半指寬的一條縫，正月初一的晨風從那條縫裡擠進來又冷又清。
帶著新年的鞭炮殘留在空氣裡的硫磺味和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冬天裡特有的乾澀的木香。
許綰深吸了一口那風，冷意從鼻腔一路灌進肺裡激得她後背一緊，可那陣冷讓她混沌的腦子清明瞭半寸。
陣痛來得越來越密了。
之前她還篤定地數著“一刻鐘一次”“兩刻鐘一次”的間隔，可到了某個時辰之後她只能透過脊背和腰腹之間那種拉扯的、硬邦邦的節奏來感受時辰的流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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