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今日成親，您還去鹽倉？
那天，許綰卯時就醒了。
窗外天還沒亮透，她靠著床頭坐了一會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手腕。
那隻白玉鐲子已經被她放進了靛藍冊子的夾層裡，跟沈棲遲那本賬冊挨著。
她把手腕翻過來看了看自己掌心的舊繭，然後掀開被子下床換衣裳。
她換了一件深藍色棉袍，頭髮用銀簪綰了。
檀香端著一碗熱粥站在門口欲言又止：“大姑娘......今日成親，您還去鹽倉？”
許綰接過粥碗喝了一口，擱下碗的時候說了一句：“去。最後一批春鹽今天出倉，我不去盯著，王柱一個人忙不過來。”
她擦了擦嘴站起來，推開院門走進了正月初二還沒有完全褪盡的晨寒裡。
鹽倉門口已經熱鬧起來了。
趙大頭帶著護衛隊的人正在往板車上碼鹽袋，王柱蹲在倉門口對著一疊運單核對數目，看見許綰走過來他站起來張了張嘴，又低頭看了一眼她身上那件深藍棉袍。
她平時去鋪子穿的就是這件。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點不確定：“夫人......您今日這身......”
許綰從他手裡接過運單翻了一頁：“今日先把這三百石春鹽出完。酉時之前必須到渡口裝船。裝完了我再回去換喜服。”
趙大頭正好扛著一袋鹽走過來，聽見這話他頓了一下，鹽袋在肩頭歪了歪又被他正回去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走路的步子比方才快了一點。
出倉的流程比她預想的順利。
王柱核對了每一批鹽引的編號，趙大頭的護衛隊分了三組押車，板車從鹽倉門口一輛接一輛地駛出去，車軲轆碾過青磚的聲音又沉又勻。
許綰站在鹽倉門口看著最後一輛板車拐過巷口，在日光裡亮了一下就不見了。
她對王柱說了一句“路上有事讓人來報我”，然後轉身往沈宅的方向走回去了。
她走進沈宅的時候檀香正急得在院子裡轉圈。
妝臺上鋪開了大紅色的嫁衣和鳳冠，銅盆裡的熱水已經換了三遍。
檀香看見她進來第一句話是：“大姑娘你總算回來了！喜轎一個時辰後就到了！”
許綰走進裡間把深藍棉袍脫了下來，換上了那件大紅色的嫁衣。
蜀錦的料子被她的體溫焐過之後泛著一層溫潤的暗紅色光澤，金線繡的雲紋在日光裡明明滅滅地亮著。
她坐下來讓檀香替她梳頭，鳳冠落在她頭頂的時候她合了一下眼又睜開了，銅鏡裡映出的那個人眉目間有她熟悉的線條，可那件嫁衣在她身上裹出了她從來沒有見過的顏色。
檀香替她把最後一支金釵插進發髻裡，退後一步看了一眼，開口的時候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啞：“大姑娘......你真好看。”
許綰看著鏡子裡自己身上那件嫁衣，片刻後開口：“時辰到了叫我。我在窗邊坐一會兒。”
喜轎到的時候鞭炮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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