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北境雪地裡被人劃的。
那隻手握過刀翻過賬本簽過鹽政批文，在雪地裡掐出血來過。
此刻那隻手的指尖搭在一隻剛出生十二天的嬰兒的襁褓上，指尖在微微顫著，像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弦還沒有完全鬆下來。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你瘦了。”
沈棲遲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襁褓裡那隻小東西，嘴角那層弧度彎到了一個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角度。
比他在鋪子裡靠在櫃檯邊上笑的時候更深，比他拿到戶部批文時嘴角那層弧度更滿，像是被人從底下推了一下把所有的餘量都頂到了最上層。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啞著可那啞裡面帶著一層她從來沒有聽過的東西：“許綰，謝謝你。”
許綰看著他。
她的目光從他嘴角那層弧度移到了他搭在襁褓上的指尖上，移到了他揣著的那隻左手上。
他揣著左手的姿勢跟他靠在櫃檯上時一樣，可她知道那隻手的指節正在袖中攥著。
她低頭看著沈念那隻被他碰著的小拳頭，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你回來得正好。”
沈棲遲抬眼看她。
她低頭看著沈唸的小拳頭又抬頭迎上他的目光：“再過幾天她就睜眼了。你要是不在，她第一眼看見的就不是你。”
沈棲遲搭在襁褓上的指尖又顫了一下。
這一回他沒有收回去，他把指尖在棉布上又按了按，很輕，像是在確認那層布料底下的溫度是真的。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一點：“她什麼時候睜眼？”
許綰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東西：“章大夫說就這幾天。這兩天她已經會追著光動了。”
沈棲遲把那隻手從襁褓上收回來，可他收回來的手沒有揣回袖中，他垂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看著許綰又低頭看了一眼襁褓。他站在床邊看了她們一會兒，然後他走到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坐下來的動作比平時慢，左腿彎下去的時候他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瞬又彈了回去。
他坐下來之後沒有再說話。
許綰也沒有說話。
她低頭給沈念把襁褓邊角重新掖平整了，然後用手指碰了一下那隻小拳頭，小拳頭在她指尖碰到的瞬間微微展開了一瞬又蜷了回去。
沈棲遲坐在椅子上看著那隻蜷回去的小拳頭，像是要把那個動作記住。
窗外的冬陽從窗紙外面湧進來在兩個人之間的青磚地上鋪了一條亮堂堂的光帶，那條光帶從沈棲遲靴尖前面三寸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床腿邊。
許綰低頭看著懷裡那隻正在安安穩穩地睡著的小東西。
沈唸的呼吸比方才更勻了，嘴角那層弧度還在，跟她第一次看見的時候一樣彎著。
她抬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沈棲遲：“你回來說完了，我該問你一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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