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
“沒有‘隨便’這道菜。”
“......炸醬麵。”
“好。”
下午,她把趙家在歷城和濰城的所有關聯專案,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證據鏈初稿。八個專案,從1999年的青山綠洲到2024年的恆遠,時間跨度二十五年。甲方:誠創地產或關聯公司。施工方:懷德建設或鵬程建設。審計方:誠正審計。材料供應商:振遠建材或建安建材。資金迴流路徑:兩條。
她在每一行後面標註了證據來源。有些是公開招投標資訊,有些是審計報告摘要,有些是供貨記錄。沒有完整底稿的專案用灰色標註,已有部分證據的用藍色,青山綠洲和恆遠——這兩個證據最完整的——用紅色。紅藍灰三色排成一張表,像一張尚未填滿的拼圖。空白的格子,在等趙德芬的保險櫃。
傍晚,蘇晚發來一條微.信:趙德芬名下的房產不只香山湖一套。還有一套在濰城,是她兒子周明川的名字代持的。購置時間是2008年——正好是濰城體育館專案完工後一年。
沈清辭看著這條訊息,把筆記本翻到濰城那一頁,在周明川的名字旁邊加了一行字:代持房產,2008年。然後她給李警官發了條訊息,把蘇晚新發現的房產資訊補充進旁證材料,問:濰城這套房子裡的東西,能一起申請搜查嗎?
李警官過了十分鐘回:可以。如果代持關係能證明,濰城那套也納入搜查範圍。我明天把補充材料附上去。
她放下手機。茶几上攤著的檔案越來越多,從青山綠洲到恆遠,從歷城到濰城,從振遠建材到建安建材。每一條新線索都不是孤立的——它們像審計底稿裡的交叉索引,一條指向另一條,彼此印證。她做審計這麼多年,第一次覺得“假賬有模式”這句話不是方法論,是鐵律。造假的人為了不出錯,會反覆使用同一套模板。他們以為模板是安全的——其實模板本身就是最致命的證據。因為找到模板,就找到了所有專案的統一邏輯。找到統一邏輯,就能倒推出每個環節的數字應該是什麼。然後拿著那個數字去核對原始憑證,對不上就是假賬。
顧深提著兩碗炸醬麵回來時,她剛填完筆記本上那張表格的最後一行。他換鞋進來,掃了一眼茶几上的檔案陣,又看了一眼她手裡還沒放下的筆,把炸醬麵放在餐桌上。
“先吃飯。”
“好。馬上。”
“不是馬上。是現在。”
她放下筆,站起身。跪在地毯上太久,膝蓋有些發僵,她彎腰揉了揉,走到餐桌前坐下。他已經在廚房把面分好了,她那碗的炸醬多放了一勺,面碼也比他的多。她把筷子插進面裡拌了兩下,炸醬的香氣和熱氣一起漫上來。
“濰城那套房子——蘇晚說是周明川代持的。購置時間在體育館專案完工後一年。”
“也就是說——濰城兩個專案的回扣,有一部分變成了周明川名下的房產。”
“對。而且濰城的房子也有保險櫃的可能性很高。趙德芬把青山綠洲的底稿放在歷城保險櫃裡,濰城的底稿可能放在濰城那套房子裡。這樣分開放,風險最小。”
顧深吃了一口面,嚼完嚥下才開口。這是他的習慣。
“分兩處藏匿,說明她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被搜查的準備。歷城一份,濰城一份。兩個保險櫃,一個藏二十七年前的原始底稿,一個藏後續幾個專案的。她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所以搜查令必須同時覆蓋兩處房產。如果只搜歷城,濰城那邊的證據可能會被轉移。周明川知道我們在查——他上次在鴻門宴上說的話,說明趙家已經開始警惕。他說的那句‘檔案不一定永遠在那兒’——現在回頭看,不是虛張聲勢,是他們在安排後手。”
顧深放下筷子,拿起手機。
“我讓律師聯絡經偵——搜查令的事情,如果李警官那邊領導審批需要時間,恆遠的法務可以出一份書面意見,把濰城房產和趙家案件的關鍵關聯寫清楚,附在旁證材料後面。”
“什麼時候能出。”
“明天上午。”
“夠快嗎。”
“夠。鄭律師跟進趙家幾個案子的證據鏈已經很久,材料都是現成的,只需要加一份關於濰城房產的補充說明。”他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做的這張表——所有關聯專案和證據來源——剛好可以給律師做附件。”
她吃完最後一口炸醬麵,把筷子擱在碗沿上。茶几上的綠蘿又冒出一片新葉,還沒展開,嫩綠的。她看著那片新葉,想到趙德芬分兩處藏匿的底稿,想到周建國的兩條迴流路徑,想到趙德明預留的那個檔案編號空位,想到老郭撕下簽收頁時,手指大概也在發抖。二十七年前,有人在檔案室偷偷撕下一頁紙;二十七年後的今天,有人在書房裡用紅藍灰三色,把八個專案填成一張表。審計這行有時候就是這樣——不是查問題,是把別人藏起來的東西,放回原位。
。藍塗格空灰個一後最上格表把,前几茶到走,起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