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歸雁樓
蕭無咎沒接這句話。他坐了片刻,忽然從腰間取下一枚小玉墜放在桌上。
玉色青白,刻著一尾極簡的魚,線繩磨得發亮,看得出貼身戴了許多年。
“這枚玉墜你收著。將來若有一天你在宮裡待不下去了,拿著它到京城東市歸雁樓找一個姓姜的掌櫃,他會幫你。”
孟雁離看著那枚玉墜:“我說了,兩不相欠。”
“你說了,我沒答應。”蕭無咎站起身,走到窗邊回頭看了她一眼,月光從側面照來,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
“英國公府的事你不記得了。那天你從高臺上掉下來,我本不必去拽你。咱們那群人裡,誰也不欠誰。可我拽了。”
說完他翻窗而去,身影融進夜色,了無痕跡。
孟雁離坐了很久才拿起桌上那枚玉墜。指尖摩挲過魚尾處細小的刻痕,冰涼的玉面貼著指腹,像一句沒說完的話。
她把玉墜收進妝奩臺的夾層裡,和那份宮人名冊放在一處。
窗外月過中天,夜深如海。
此後兩個月,祁元恆幾乎把半個天下的名醫都蒐羅進了宮。
太醫院的院牆外日日有馬車停靠,不管江湖郎中,隱世高人,還是西域來的遊醫。只要遞得上名帖,一律好吃好喝招待著,診金豐厚。
可一輪又一輪望聞問切過後,所有人都得出同一個結論。
鳩毒為引的寒毒並非無解,可解法需一味至陽奇藥赤炎芝,此物生於極南火山之巔,百年方能長成,採摘後三日即化,極難儲存。
即便尋到赤炎芝,還需輔以九九八十一道工序煉成丹丸,稍有不慎便功虧一簣。
祁元恆當即遣了心腹攜重金奔赴南疆,同時命太醫院先行煉製壓制的藥丸,雖不能根治,卻能拖延發作的間隔。
訊息傳開後,前朝的議論漸漸多了起來。
有御史遞摺子說:“天子為一人勞師動眾,有違聖君之道”。
祁元恆把摺子壓在案頭看都不看。可更多的聲音是:陛下對孟尚宮這般上心,後宮卻虛空多年,這究竟是為君之道,還是兒女私情?
議論歸議論,祁元恆一概不理。
直到這一日早朝,御史中丞魏崇正出列,手裡捧著一道厚厚的奏疏,字句鏗鏘:“陛下登基已逾兩載,國朝安定,四海昇平。然皇嗣未立,宗廟空虛,臣等懇請陛下廣納賢淑,充實後宮,以延國祚,以安天下。”
他話音落下,朝堂上附議者十之七八。祁元恆坐在龍椅上往下看,滿殿朱紫衣冠俯身叩拜,齊聲道:“請陛下充盈後宮,延續國朝血脈。”
祁元恆沉默了很久。他望著大殿外那片明晃晃的日光,心裡想的卻是昨夜孟雁離喝藥時蹙眉的樣子。
她總是那樣,苦藥灌下去眼都不眨,可眉頭會極輕地擰一下,又飛快鬆開。
“朕知道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傳遍大殿,“選秀的事,著禮部與內廷合議章程,擇日推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