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朝文武長舒一口氣。
散朝後,祁元恆獨自坐在御書房裡,手中筆懸了許久沒有落下。窗外秋意漸深,梧桐葉一片一片打著旋兒往下墜,落在青石地上悄無聲息。
他在想,兩個月了,她身子養回來一些,可胃口始終不好,人也還是瘦。昨日他去她殿裡,她正對著窗外出神,不知在看什麼。他問她想什麼,她回頭笑了笑,說沒什麼。
可他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兩個字。那兩個字她沒說出口,他也假裝沒看懂。
她想離開了。
祁元恆擱下筆,將臉埋進掌心。窗外秋風捲起落葉,沙沙地響,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阿離。”他輕聲說,名字含在唇齒間,像含著溫熱的玉,“你告訴朕......朕到底該怎麼辦。”
......
選秀的旨意下來之後,後宮便像一口被攪動的深潭,各處都活泛起來。
禮部送來了章程,內侍省領了旨意張羅殿宇灑掃,尚寢局趕製新人所用的衾枕帷帳,尚儀局編排大典當日用的禮樂歌舞。
六局之中最忙的當屬尚衣局,秋衫冬衣、寢衣帳幔、大典吉服,林林總總百餘件,繡娘們白日趕工夜裡點燈,針線穿梭的聲音從早響到晚。
孟雁離身為尚宮,總攬全域性,每日晨起先去六局走一圈,午後看各處呈上來的檔子畫押,傍晚再回自己殿中對一遍數目。如此忙了十來日,身子到底有些吃不住。
這一日午後,她在尚衣局看完新裁的秋衫樣子,出來時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半步才穩住。
跟在身後的彩秋趕緊上前扶住她胳膊,臉色發白:“姑姑,您臉色又不好了,回去歇歇吧。”
孟雁離站穩了,擺擺手:“無妨,絆了一下而已。”可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眼前發了黑,若不是手指及時抓住門框,怕是要摔在眾人面前。
她不動聲色地將手收進袖中,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回殿的路上經過御花園,秋風卷著桂花香一陣一陣撲過來,甜膩膩地裹在人身上。
孟雁離放慢步子多站了一會兒,讓那風把身上的疲乏吹散些。彩秋在旁候著,見她看花看得出神,也不敢出聲打擾。
“孟姑姑?”
身後傳來一道帶著幾分怯意的聲音。孟雁離回頭,見魏詩晴獨自站在不遠處。
她手裡捏著一卷書冊,穿了件藕荷色的秋衫,髮間只簪了支素銀釵。
比初見那日在御花園裡撲蝴蝶的嬌俏模樣收斂了許多,眉目間多了一層沉靜。
“魏小主。”孟雁離微微頷首。
魏詩晴走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猶豫著問:“姑姑臉色不大好,可是近日操勞過度了?”
“只是沒歇好,不礙事。”孟雁離見她手裡拿的是《女則》,多看了一眼,“小主在讀這個?”
魏詩晴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書,苦笑了一下:“禮部說要選秀了,教習姑姑讓多讀些書,省得到時候應答失儀。”她合上書卷,忽然抬眸看著孟雁離,眼底有幾分認真,“姑姑,那日的事......我一直沒機會好好謝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