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問得突兀,滿屋子的人都不約而同安靜下來。孟雁離抬起眼,對上沈玉芙那雙含笑的丹鳳眼。
這姑娘問得坦坦蕩蕩,彷彿只是隨口好奇,可孟雁離看得清楚,她眼底藏著試探和掂量。
“陛下喜歡什麼樣的女子,奴婢不敢妄議。”孟雁離將手邊一件銀紅色夾衫理了理,語氣平緩,“不過沈小主品貌俱佳,舉止端方,想來無論放在哪裡都是出挑的。”
沈玉芙挑了挑眉,顯然沒料到她會誇自己。
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些,終於帶了幾分真心的笑意:“姑姑過獎了。不過姑姑既然這麼說,想必我這樣的入了陛下的眼也不算難?”
她這句話說給身後幾位秀女聽,話裡藏著幾分傲然。
“入眼容易,入心難。”孟雁離將銀紅夾衫掛好,回身看著她,“小主若想贏得聖心,還需多花些心思。”
沈玉芙身後的秀女們不自覺往前湊了半步。
這些日子宮裡關於孟尚宮的傳聞聽得太多了,有人說陛下待她與眾不同,有人說她獨佔聖寵,可誰也沒親眼見過她與陛下相處的情形。
此刻她站在這裡,輕描淡寫地說著贏得聖心的話,那些被壓抑的好奇心便壓不住了。
一名圓臉的秀女大著膽子開口:“姑姑,您跟在陛下身邊這麼多年,一定知道陛下喜歡什麼吧?”
“是啊姑姑,陛下平日裡愛吃什麼?愛穿什麼顏色的衣裳?愛聽什麼曲子?”另一名秀女緊接著追問。
孟雁離看著面前這一張張年輕而熱切的臉,心裡浮起一層淡淡的恍惚。
她想起很久以前,久到還在衛所的時候,她和祁元恆擠在灶房後面分一碗剩飯。
那時候日子苦,飯是冷的,菜是餿的,可兩人面對面蹲在牆根底下,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竟也能吃得有滋有味。
祁元恆那時候瘦得像根竹竿,腮幫子鼓鼓地嚼著飯粒,抬眼衝她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他不挑食。”孟雁離開口,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輕,“什麼都吃。”
秀女們愣了一下。有人小聲嘀咕:“不挑食......這算什麼喜好?”
“顏色呢?”圓臉秀女又問,“陛下喜歡穿什麼顏色的衣裳?我聽說陛下常穿玄色的常服,是不是格外偏愛玄色?”
孟雁離搖了搖頭:“顏色他也不挑。玄色不過是朝服的定例,私下裡穿什麼都一樣。”
秀女們面面相覷,神情間隱隱露出失望。這樣平平無奇的答案,跟她們想象中深得帝心的孟尚宮能說出的話差得太遠了。
“那曲子呢?陛下喜歡聽什麼曲?”
“不喜歡聽曲子。”孟雁離想了想,添了一句,“他嫌吵。”
滿屋子安靜了一瞬。秀女們互相看了看,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微妙的不以為然。
有人輕輕嗤了一聲,被同伴拽了拽袖子才收住。
圓臉秀女不死心,又問:“那陛下總該有喜歡做的事吧?”
“讀書。”孟雁離說,“他喜歡讀書。從前在衛所的時候,每天晚上都要讀到深夜,燈油燒乾了還要對著月光背幾頁才肯睡。”
這話說完,屋子裡徹底安靜了。幾名秀女臉上的表情難以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