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被拖走的時候哭喊著“姐姐”,她跪在雪地裡追了三步,被人拽住頭髮拖回去,額角磕在門檻上流了血。
後來許多年她都不願意想起那個冬天,可此刻那些畫面毫無防備地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淹過她的心口。
“留下吧。”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彩秋,帶她去換身乾淨衣裳,再給她找間屋子住。”
彩秋脆生生地應了一聲,拉著冬春的手往外走。冬春被拽著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來,衝孟雁離露出一個怯怯的笑。
那笑容像雨雲縫隙裡漏下來的一線光,可落在孟雁離眼裡,竟讓她鼻頭猛地一酸。
她轉過身去面對窗外,假裝在看院裡那棵落了葉的桂樹。外面日光淡薄,秋風卷著幾片枯葉在地上打著旋兒,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她站了一會兒才平復了呼吸,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藥膏微涼的觸感。
陛下,你這是何苦呢。
下午孟雁離照例要去儲秀宮那邊走一趟,看看秀女們的起居安排。她帶上了彩秋,讓冬春留在殿裡歇著。
走到儲秀宮院門口的時候,遠遠便聽見裡面傳來說笑聲,夾雜著幾聲誇張的驚歎。
“玉芙姐姐,你昨晚真的去了月樓?陛下親自召你去的?”
“那可是月樓啊,聽說先帝在的時候只有最得寵的妃嬪才能上去......”
“快說說,陛下都跟你說了什麼?”
孟雁離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面色如常地邁進了院門。
院中桂花樹下襬了幾張繡墩,沈玉芙坐在正中間。
她換了件豆綠色的夾襖,髮間簪了一支赤金點翠蝴蝶簪,今日的氣色比昨日好了許多,眉眼間那股矜傲中又添了幾分春風得意的光澤。
她正端著一盞茶小口抿著,聽身旁幾名秀女嘰嘰喳喳地問話,嘴角含著笑,卻不急著回答。
“其實也沒什麼。”沈玉芙放下茶盞,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陛下只是說月色好,心裡悶,找個人說說話罷了。我在月樓上陪了陛下約莫一個時辰,風大得很,陛下還囑咐我早些回去歇著,怕我凍著。”
“天哪,陛下還擔心你凍著......”一個秀女捂住嘴,“玉芙姐姐你真是好福氣,入宮頭一批就得了陛下青眼。”
“可不是嘛,我們都還連陛下的面都沒見著幾回呢,你都已經跟陛下單獨待了一個時辰了。”
沈玉芙含笑聽著,眼角餘光瞥見院門口走進來的孟雁離,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些。
她站起身,不緊不慢地朝孟雁離迎了兩步,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熱絡:“孟姑姑來了?正好,我這兒剛泡了新茶,姑姑也來一盞?”
孟雁離微微頷首:“沈小主客氣了。我來看看秀女們的冬衣可還合身,若有缺的短的,趁早報上來好添補。”
“姑姑總是這樣盡心。”沈玉芙笑著說,目光卻越過了孟雁離的肩頭落在她身後。
她巡了一圈沒看見什麼人,微微挑眉。
“咦,姑姑今兒沒帶新的婢女出門?我聽說陛下給您撥了個小宮女過去,叫什麼......冬春?”
孟雁離面色不變:“是,她今日剛到,還在適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