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心軟
自己護著那孩子不肯撒手,後來有人從背後一腳踹在她膝彎上,她跪下去,孩子從她懷裡被扯走,哭聲一路拖到院門外,漸漸聽不見了。
第二天她在院牆根底下找到半截被踩碎的木簪,是她前一天剛給小姑娘戴上的,上面還沾著一小片乾涸的血跡。
“姐姐......”冬春被她直直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杯子裡的茶水晃了晃灑出來幾滴,燙在手背上也不敢出聲,只小小聲地喊了一句。
孟雁離驟然回過神。
面前這張臉雖然像,可那雙眼睛裡沒有當年那種倔強的光亮,只有怯懦和茫然,像一隻還不知道該往哪兒跑的幼獸。
她盯著冬春看了一會兒,目光漸漸平復下來,把手中的檔子合上放回案頭。
“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冬春小聲答,“過了年就十七了。”
十六。如果當年那個孩子還活著,今年也該這個年紀了。
孟雁離閉了閉眼,把翻湧的情緒壓回深處,再睜開時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從容。
她走到冬春面前,彎腰看了看她左頰上那道巴掌印,紅痕已經淡了些,可邊緣還微微腫著。
“疼嗎?”
冬春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咬著嘴唇小聲說:“......有一點。”
孟雁離從妝奩臺的抽屜裡取出一隻小瓷盒,揭開蓋子,裡面是淡綠色的藥膏,清清涼涼的薄荷氣散開來。
她用指腹沾了一點,輕輕塗在冬春臉上,動作又輕又穩。
冬春一動也不敢動,屏著呼吸感受著那微涼的觸感。
她偷偷抬起眼皮看孟雁離的臉,離得這樣近,能看見她眉眼間細碎的紋路和眼底一抹不易察覺的紅絲。
她心裡忽然生出一股說不清的親近來,鼻子又開始發酸,趕緊把臉別過去不敢再看。
“好了。”孟雁離收回手,將瓷盒蓋好放回原處,“這幾日別碰水,過兩天就消了。”
冬春摸了摸自己的臉,那處被塗過藥的地方又涼又潤,連火辣辣的痛感都輕了許多。
她抬起頭,鼓了鼓勇氣:“姑姑......陛下說您這裡缺人手,讓奴婢過來伺候您。奴婢什麼活都會幹,洗衣掃地燒火端茶,您吩咐什麼奴婢就做什麼,絕不給您添麻煩。”
她說話的時候兩隻手緊緊攥著膝頭的衣料,瘦得指節凸出來,像一排小小的竹節。
孟雁離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線和那雙努力忍著淚卻還是泛紅的眼睛,心裡又酸又軟。
她清楚這姑娘是誰送來的,也清楚祁元恆為什麼把她送到自己身邊。
那雙眼睛會看,那張嘴會說,今日她吃了什麼、睡了多久、跟誰說了話,明日就會傳到御書房去。
可孟雁離沒法拒絕。她看著冬春那張臉,就想起當年那隻攥著自己衣襟不肯鬆開的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