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刻意
孟雁離沉默了一瞬。她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祁元恆既然讓小安子來傳話,便已經把一切都說死了。
晚膳有沈玉芙作陪,叫她過去提點。她若不去,便是抗旨。
去了,便又是站在一旁看他與別的女子言笑晏晏。
“知道了。”她說,“什麼時辰?”
“酉時三刻,陛下寢宮的東暖閣。”小安子又行了個禮,“那奴才先回去覆命了,姑姑別忘了。”
他轉身走了,步子輕快得像完成了什麼了不得的任務。彩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回頭擔憂地看了看孟雁離的臉。
日光從側面照過來,將她的側臉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可那雙眼睛裡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靜得像一口深井。
酉時三刻,孟雁離準時到了東暖閣。
暖閣裡燒了地龍,一進門便是一股融融的暖意。
紫檀木的圓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碟,尚食局送來的菜餚一樣一樣碼得整整齊齊,銀製的暖罩扣著湯碗,騰騰地散著熱氣。
祁元恆已經坐了主位,換了件石青色的常服,頭上簪著白玉冠,整個人看起來比白日里松泛了幾分。
他右手邊坐著的正是沈玉芙,換了一身水紅色繡折枝花的襖裙,眉目間那層驕矜收斂了許多,換上一副溫婉得體的模樣,正端著茶盞小口小口地飲。
孟雁離跨進門的時候,祁元恆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從她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滑到她微微泛白的唇色,再滑到她垂在身側的手指。
他看她穿了件雪青色的夾襖,領口滾了一道銀灰的邊,整個人像一捧被秋霜裹過的白菊,清凌凌的。
“來了。”祁元恆收回目光,語氣淡得像隨口一提,“坐吧。”
“奴婢站著伺候就好。”孟雁離走到桌旁,在沈玉芙斜對面站定。
祁元恆看了她一眼,沒再強求。他提箸夾了一箸菜,忽然推了一碟桂花藕粉糕到桌子邊緣,朝孟雁離的方向微微傾了傾:“這碟離你近,你嚐嚐鹹淡。”
孟雁離垂目:“謝陛下。”她拈起一塊,低頭咬了一小口,藕粉的甜糯在舌尖化開。她嚥下去後抬眸:“尚食局的手藝向來妥當,陛下放心。”
祁元恆看著她吃了那一小口,嘴角極淡地彎了彎,又很快平復下去。他收回目光,轉頭對沈玉芙道:“你也嚐嚐,這道藕粉糕是南邊新來的廚子做的。”
沈玉芙受寵若驚地連聲應著,拈了一塊來細細地嘗,一面嘗一面贊:“果真是南邊的風味,清甜不膩,比京中常吃的做法多了幾分爽口。”她說著,又看向祁元恆,“陛下喜歡這甜口的糕?”
“還行。”祁元恆應了一聲,目光卻又不自覺地往孟雁離那邊偏了偏。
孟雁離正低著頭,替他面前的碗碟佈菜,動作利落無聲,雪青色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細瘦的腕骨。
他看著她腕間那道淡淡的紗布痕跡,筷尖在碗沿上頓了頓。
“孟姑姑。”沈玉芙忽然開口,笑盈盈地轉向孟雁離,“你站了這半天也累了,不如坐下一起吃?”
“謝小主體恤,奴婢不餓。”
“姑姑別客氣嘛。”沈玉芙端起酒壺,親自給孟雁離面前的空盞斟了半盞,“今晚月色這般好,又是陛下做東,姑姑若站著不動,倒顯得我們只顧自己吃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