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誇獎
那一日祁元恆忙到午後。邊關的摺子批完了,禮部的章程議了,戶部的賬目核了,又見了兩個求見的朝臣。
等最後一撥人退出去的時候,日頭已經開始偏西了。
祁元恆揉了揉發脹的額角站起來,正要往外走。
小安子從外面進來,小心翼翼地回話:“陛下......孟姑姑那邊,今兒一早說是去尚衣局檢視冬衣的入庫了,後又去了尚食局核對重陽宴的選單,午後才回殿裡歇下,方才......方才又出去了,好像是去儲秀宮那邊......”
祁元恆聽著,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黯下去。
從卯初到申時,他從御書房到朝堂再到御書房,她也沒有閒著。
可她分明是在繞著走。她去了那麼多地方,唯獨沒有來他這裡。
“儲秀宮?”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忽然想起什麼,眉心跳了一下,“她去儲秀宮做什麼?”
小安子哪裡答得上來,支支吾吾地搖頭。祁元恆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坐回椅子裡,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袖口那道磨亮的邊沿,捻了許久才鬆開。
“罷了。”他低聲說,“她忙她的,朕明日再去。”
可話說完之後他又坐不住了。他在御書房裡踱了幾圈,推開窗往外看了一眼。
秋末的天灰濛濛的,風裡帶著寒意,院中那株老槐樹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
他望著那些枝椏發了一會兒呆,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個溫婉的聲音。
“陛下?臣女給您送了一盅潤肺的秋梨羹,放在廊下了,您若得空便用一些。這天氣乾燥,您批摺子辛苦,莫要熬壞了嗓子。”
祁元恆聽出是沈玉芙的聲音。他頓了片刻,走到門口推開了門。
沈玉芙果然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隻小托盤,盤上放著一隻白瓷盅,盅蓋邊沿還冒著細白的蒸汽。
她見他出來了連忙行了個禮,嘴角彎著恰到好處的弧度,既不顯得刻意討喜又不失得體。
“你有心了。”祁元恆說。這話他今天說了好幾回了,對禮部尚書說過,對戶部侍郎說過,對邊關送摺子的信使也說過。
話說得多了便成了習慣,順嘴就出來了,不費什麼力氣。
可沈玉芙聽見之後眼睛亮了一下,往前又湊了半步:“陛下似乎有心事?臣女看您眉頭蹙著半日沒鬆開,可是朝政上有不順心的事?若陛下不嫌棄,臣女願為陛下分憂一二。”
她說話的時候微微歪了歪頭,姿態放得極低,卻又透著一種溫軟的親近。
祁元恆看著她,不知怎的,忽然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朕若是......得罪了一個人,想同她道歉,什麼樣的法子最管用?”
沈玉芙怔了一瞬,臉上的笑意微微凝了凝。
可她反應極快,眨眼間便把那短暫的愣神蓋了過去,笑著答。
“這個臣女倒是有些心得。臣女小時候惹母親生氣,便去廚房討一碗她愛喝的蓮子羹,親手端到她面前,什麼話都不必多說,她喝著喝著氣便消了。若那人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低頭比嘴皮子管用;若是個念舊的人,送些舊物也極好,睹物思人,心便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