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這些,又笑了笑,補了一句:“不過若陛下說的是朝中的臣子,那臣女便不敢妄議了。朝堂上的事,還是太傅和諸位大人拿主意穩妥。”
祁元恆聽了她這番話,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廊下那叢半枯的秋菊上,也不知在想什麼。
末了他點了點頭,語氣比方才溫和了些許:“你說得不錯。想不到你年紀輕輕,倒懂得人心。”
沈玉芙抿著嘴笑了,低頭退後一步:“臣女不過是胡亂說些家常話,陛下不嫌臣女囉嗦便好。那秋梨羹陛下記得用,放涼了便不好喝了。”
她行了一禮,轉身沿著廊下走了,步子輕快,裙裾拂過青石地,發出窸窸窣窣的輕響。
祁元恆站在門口看著她走遠了,又低頭看了看那隻白瓷盅。盅蓋邊沿的蒸汽薄了些許,可秋梨的清甜氣味還是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他正要轉身回殿內,餘光忽然瞥見廊柱側面一抹雪青色的衣角。
那顏色他太熟悉了。
他猛地轉頭看過去——
廊柱後面,三步之外,孟雁離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她不知是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站了多久。
手裡握著一卷東西,像是尚衣局呈上來的冊子,指節因為握得太緊而微微泛白。
日光斜斜地照過來,將她半邊側臉映得清清楚楚,可那雙眼睛裡的神色卻看不分明,像隔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阿離......”祁元恆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張,“你什麼時候來的?”
孟雁離的目光從他臉上慢慢移開,落在他身後那隻還冒著熱氣的白瓷盅上,又移回他臉上。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把手中的冊子往他面前遞了遞,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任何起伏:“重陽宴上秀女的座次安排,禮部那邊催著要定稿,請陛下過目。”
祁元恆接過冊子,手指碰到她的指尖,一片冰涼。他想說什麼,可張了張嘴發現那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孟雁離收回手,往後退了半步。
“陛下若沒有別的吩咐,奴婢告退了。”
她說完便轉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脊背挺得直直的,雪青色的衣襬在拐角處一閃便不見了。
祁元恆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本冊子,愣愣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方才沈玉芙說了低頭比嘴皮子管用,說了什麼送些舊物,可此刻他心裡清清楚楚地知道——
那些話放在旁的人身上管用,放在孟雁離身上全都白搭。
她聽見了。
她聽見他誇沈玉芙了。
小安子縮在牆角大氣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覷著祁元恆的臉色。只見陛下站在原地攥著那本冊子,指節青白,下頜繃得緊緊的。
孟雁離走過御花園的時候,腳步才慢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