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賜婚
顧臨淵放下銅錢,起身走到牆邊,伸手握住那柄劍的劍柄,輕輕抽出來半寸。
劍身在燭火下映出一線冷冽的光,他低頭看著那道反光裡自己模糊的面孔,忽然想起這些年他送給孟雁離的每一瓶藥。
那些藥穿越漫長的驛路,從西北到京城,從西域到中原,一程一程地輾轉到了她手裡。他不在她身邊的時候,是那些藥替他在陪她。
可前日他在宮裡看見她被祁元恆帶走時回過頭來的那一眼,平靜而空洞,像一盞將要燃盡的燈。
他忽然意識到,藥能吊著她的命,卻沒法讓她真正活過來。她被困在那座宮裡,像一隻被折了翅膀卻還活著得鳥,日復一日地望著那一條窄窄的天。
顧臨淵把劍插回鞘中,轉過身來,望著窗外的夜色。月光薄薄的,落在院中那株老槐樹的枯枝上,銀白清冷。
他做了一個決定。
當年祁元恆登基之時,曾對他許過一個承諾。那次他平叛西北迴來,祁元恆在慶功宴上當眾說了一句:“顧卿於朕有大恩,他日若有求於朕,朕必應之。”
滿朝文武都聽見了,那話被記在起居注裡,一筆一劃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要用那個承諾換一件事。
顧臨淵走到書案前坐下,鋪開一張紙,提起了筆。
墨落下去的時候,窗外的月光正恰好移到了他筆尖,在紙面上鋪了薄薄一層銀白。他低頭寫字,一筆一畫都穩穩當當的,寫了幾行又停下來,望著窗外那輪月亮看了許久。
月亮底下,相隔數道宮牆的地方,孟雁離正坐在燈下,指尖輕輕摩挲著一塊鐵質的令牌,令牌上被燭火照得微微發亮。
這一日的早朝與往常並無不同。
秋末冬初的天亮得晚,大殿裡點了數十盞宮燈,燭火映著滿殿朱紫衣冠。
光影明滅間,朝臣們一張張面孔或沉肅或恭謹,依次出列奏事。
戶部說了秋糧入庫的數目,禮部議了冬至祭天的章程,兵部呈了北境換防的軍報。
樁樁件件都是尋常,翻來覆去地說,像一本翻舊了的賬冊。
祁元恆坐在龍椅上聽著,目光落在殿門外那一線灰白的天光裡,耳朵裡進著臣子們的聲音。
可那些話像隔了一層水面傳上來,模模糊糊的,抓不住什麼意思。
他腦子裡轉的只有一件事——
今日早膳前,小安子回話說孟雁離昨兒夜裡歇得不錯,早上起來還自己去廊下澆了花,氣色看著比前幾日好了許多。
好了許多。他心裡把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嚼了幾遍,說不清是高興還是更難受了。
她氣色好了,是因為什麼?
是因為他那日衝她發了脾氣之後她沒有再來找過他,還是因為她終於看見了他殿門口那隻沒送出去的小錦盒?
他想不明白,越想越煩,指尖無意識地捻著龍椅扶手上那道細細的雕紋,捻得指腹發麻。
“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