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爭吵
孟雁離把玉墜和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用一塊乾淨的帕子包好了收進貼身的一隻小錦囊裡。
又從衣櫃底層取出一件半舊的藕荷色棉袍,是她入宮時穿的那件,袖口磨得發白了,可她捨不得扔。她把棉袍疊好,壓在錦囊旁邊。
要做的事她已經在心裡盤了無數遍。
三天後的夜裡,西角門的暗渠有蕭無咎的人接應,她拿著令牌出去,換一身平民衣裳,搭南下的船。
江南她許多年沒回去了,不知道老家的田還在不在,不知道那條河是不是還像小時候那樣清。
她正對著那幾樣東西出神,忽聽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她下意識回頭,便看見窗臺上多了一道黑影。孟雁離的心猛地提了一下,可等那人翻進窗來露出那張臉時,她愣住了。
顧臨淵。
他今日沒有穿那身墨青色的勁裝,換了件石青色的長袍,發冠端正,像是從什麼正式場合過來的。
可翻窗的動作還是利落,落地時衣襬甚至都沒沾到窗臺上的灰。
他在屋子裡站定之後目光飛快地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孟雁離臉上和她手邊那隻攤開的小錦囊上,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我來得不是時候?”他問,聲音儘量放得輕。
孟雁離把錦囊的袋口迅速收攏,放下袖口遮住了,面上恢復了平靜:“你怎麼又來了?今日不是早朝的日子嗎?”
顧臨淵看著她,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我方才在朝上向陛下求親了。”
孟雁離的手停住了。
“求娶你。”顧臨淵的語氣平平的,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那目光裡有一種壓了很久終於翻上來的沉,“我用當年陛下許諾的那枚玉牌求的。滿朝文武都聽見了,陛下說......要問過你的意思。”
孟雁離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她認識他十年了,這十年裡他替她送藥,替她遮掩,替她擋過多少明槍暗箭。
她都知道,可她從來不知道他存著這個心思。
或者說,她隱隱察覺過,可她一直假裝不知道。假裝著假裝著,她自己都快信了。
“顧將軍。”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你不該這麼做。”
“為什麼不該?”顧臨淵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定定地看著她,“我做了十年不該做的事,今兒就做了這一件該做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像怕驚著什麼似的。
“阿離,我這些年給你送藥,不是為了還什麼恩情。你那年握著劍擋在亂軍面前的樣子我記了十年,這十年裡我也不是沒有旁的機會,可我每回看到旁的人,腦子裡都是你蹲在牆根底下包紮傷口時抬頭衝我笑的那一下。”
孟雁離攥緊了袖口,指尖抵著那塊令牌冰涼的稜角。
“你這些年心裡頭裝的是誰我都知道。”顧臨淵的聲音更輕了,“可我那日在宮裡看見你被拖走的時候回過頭來的眼神,跟從前不一樣了。你看他時的目光和從前不一樣了。那裡面沒有光了。我這才敢來。”
他說到這裡便住了口,沒有再往下說。該說的話都說盡了,剩下的要等她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