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雁離站在妝奩臺前面,手心裡攥著那塊令牌,硌得掌心生疼。她看著顧臨淵。
這個替她送了十年藥的男人,方才說話的時候連聲音都在輕輕發抖,可他的目光從頭到尾沒有避開過。
她張了張嘴,那句我不喜歡你堵在喉嚨口,怎麼都吐不出來。
顧臨淵對她太好,好到她若把那四個字說出口,就像拿刀在人心上劃了一道。
就在這時,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門扇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秋夜的涼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猛地一晃。
顧臨淵下意識側身擋在孟雁離前面,可當他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動作便頓住了。
祁元恆站在門口,身後是沉沉的天色。他的目光從顧臨淵身上緩緩移到孟雁離面上。
“好一個郎情妾意。”他開口,聲音出奇的平靜,卻冷冷的,“顧將軍前腳在朝上求親,後腳便翻牆進了後宮。朕該誇你一句情深義重呢,還是該治你一個夜闖宮闈之罪?”
顧臨淵收回擋在孟雁離身前的那隻手,站直了身,面上恢復了鎮定:“陛下,臣來此只是為了一件事——”
“當面問孟尚宮的意思。臣的心意已在朝上說過了,不想讓她從旁人嘴裡知道。若此舉逾矩,臣甘願領罰。”
“領罰。”祁元恆把這幾個字嚼了一遍,笑了一下,“顧將軍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十年前你替她求情的時候也說得頭頭是道,如今又來求親。你這張嘴可真是半點沒變,還是那麼能叫人動心。”
孟雁離站在燭火的暗影裡,看著祁元恆臉上那個笑,看著他嘴角彎著可眼底一片冰冷。
她忽然覺得很累。
那種累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比毒發時的痛還要磨人。她想開口說點什麼,想說顧將軍只是來送藥的。
可她張了張嘴,那些話到了嘴邊,又覺得一句都說不出口了。
她說了又有什麼用呢?
他信過嗎?
“陛下。”孟雁離的聲音從燭影裡傳出來,不高不低的,卻讓殿內的空氣忽然靜了靜,“顧將軍是來跟我道別的。他方才在朝上求了親,怕我措手不及,先來知會一聲。”
她頓了頓,目光從祁元恆臉上移到顧臨淵面上,又移回來。
“我跟顧將軍之間乾乾淨淨的,從未有過逾矩之事。陛下若不信,我無話可說。”
祁元恆站在門口,目光死死釘在她臉上。他聽見她替顧臨淵解釋。
聽見她說無話可說。
每一個字都像從她嘴裡平平地吐出來,可她替顧臨淵辯解的樣子,比對他說話時多了太多的耐心。
他忽然想起沈玉芙說的那句滿眼帶笑,又想起謝雲瑤說的她只想回家。
他腦子裡那些畫面翻來覆去地攪著,攪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乾乾淨淨。”他重複了這四個字,笑了一下,那笑意終於從嘴角漫到了眼底,卻涼得嚇人,“孟雁離,你跟他乾乾淨淨,跟朕呢?你跟朕又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