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雁離撲上去擋在他身前,箭鏃擦過她的肩臂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血洇透了半邊袖子。
先帝的隊伍被驚動了,侍衛將他們從灌木叢裡揪出來。
先帝騎著馬居高臨下地看了祁元恆一眼,那一眼裡竟閃過了什麼——那老頭翻來覆去地看他的臉,嘴裡喃喃說了句倒有幾分像皇后年輕時候的模樣。
就是這一句話,讓祁元恆從衛所那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裡被拎了出來,被塞進魏貴妃的宮院成了養子。
也是這一句話,讓惠太子從此把他釘在了眼睛裡。
孟雁離記得那之後沒多久,魏貴妃便小產了,宮中傳是遭人暗害。
沒了親子的貴妃領了年幼的祁元恆當養子,說是宮裡添個孩子熱鬧些。
那年她十二歲,比祁元恒大了七歲,從魏貴妃宮中見到他的時候,他縮在廊柱後面,瘦得像根竹竿,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跟她在圍場灌木叢裡見過的一模一樣。
“姑姑?”
冬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怯怯的關切。
孟雁離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手裡那件石青襖子已經被她翻來覆去看了三四遍了,指尖還掐著領口的繡線沒有鬆手。
她鬆開手指,把襖子掛回架子上,面上恢復了平日的從容。
“小安子,”她轉向小安子,聲音不高不低的,“尚衣局的掌事女官鳶尾跟著我做了五六年的衣裳,陛下的尺寸她背都背得下來。你讓她去量,出了差錯我擔著。我這邊尚食局的冬選單子還沒核完,實在走不開。”
小安子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孟雁離已經把目光移回了衣架上,顯然不打算再談。
他在原地站了幾息,終究嘆了口氣,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走出尚衣局的時候小安子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門,心裡嘆了口氣。陛下那邊等著呢,這空著手回去該怎麼交代?
他縮了縮脖子,腳下的步子卻慢了下來,恨不得這條路再長些才好。
果然,回到御書房把話一遞,祁元恆手裡的筆便“啪”地擱下了。
“她不來?”
“陛下,孟姑姑說尚食局那邊冬選單子急著核,實在走不開。她讓鳶尾姑娘來給您量,說尺寸她背得熟,出了問題她擔著......”
祁元恆沒等他說完便站了起來。
他在書案後面來回走了兩趟,袍角帶起案角一張沒壓住的摺子飄飄悠悠落在地上,他也沒彎腰去撿。
小安子縮著脖子退到牆角,大氣不敢出。
“她去尚衣局了?”祁元恆停下腳步問。
“是......這會兒還沒走呢。”
祁元恆抬腳就往外走。小安子連忙撿起地上的摺子跟上去,跑得氣喘吁吁。
一路到了尚衣局門口,祁元恆在門外停了片刻,整了整領口的盤扣,把面上那股急火壓下去幾分,才推門進去。
孟雁離果然還在。她正和鳶尾站在衣架前面低聲說著什麼,手裡拿著一卷軟尺比劃著一件新做的冬襖的肩寬,側臉安安靜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