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獵場
過了小半盞茶的工夫，彩秋從一輛馬車的輪子底下撿起了一隻小小的錦袋，袋口繫著鬆了，裡面露出半截點翠鳳釵的尾羽。
沈玉芙接過來開啟一看，正是她丟了的那副頭面，一件不少。
她的臉色這才緩過來，攥著那隻錦袋撥出一口長氣：“怎麼會在車輪底下？”
“許是誰不小心碰掉了，滾到車輪底下沒看見。”彩秋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小主再看看有沒有缺損？”
沈玉芙一一點過，東西都在，這才徹底安了心。
她轉頭看向孟雁離，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感激：“多謝姑姑，方才是我急糊塗了。若不是姑姑處置得當，只怕要誤了出發的時辰。”
孟雁離搖了搖頭：“東西找著了就好。時辰不早了，上車吧。”
她說著轉身往回走了兩步，忽然覺得腰間空了什麼，低頭一看。
系在腰帶側邊的那塊素色帕子不見了。
那帕子是她今早出門前隨手別在腰間的，原本預備著路上擦手用。
此刻腰帶側邊空空蕩蕩的，只剩一枚系帕子的小銀扣孤零零地晃著。
她愣了一下。方才忙著替沈玉芙找東西，亂糟糟的來回走動間，不記得什麼時候帕子掉了。
冬春跟在旁邊也看見了，連忙彎腰在地上找了一圈，又問了附近幾個宮人，都沒見著蹤影。
“姑姑，是不是掉在馬車裡了？”冬春問。
孟雁離想了想，那塊帕子本也不是什麼要緊的東西，不過是尋常素棉的，邊緣繡了一小枝蘭草。
丟了便丟了，不值得為它耽擱一整隊人的行程。
“罷了，回來看見再撿吧。”她說，轉身往自己的馬車走去。
她沒有看見的是，不遠處的馬車側面，那個披著灰褐斗篷的侍女垂著頭。
她手心裡正攥著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素色帕子，指腹慢慢摩挲過帕角那枝小小的蘭草繡紋，然後迅速地塞進了袖口深處。
那動作又快又輕，沒有人留意。
晨光大亮了。車隊的頭馬打了個響鼻，車伕甩了甩鞭子，車輪便骨碌碌地轉動起來。
十幾輛馬車排成一串沿著宮門外的官道往北走，銅鈴在車轅上叮叮噹噹地響著，一路搖碎了秋末的霜霧。
孟雁離坐在自己的馬車裡靠窗的位置，晨光從簾子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她膝頭，暖洋洋的。
冬春在對面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啄米的小雀。
彩秋抱著暖爐坐在旁邊，小聲哼著一支不知名的小調。
馬車顛了一下，孟雁離微微側了側身，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田野和枯樹梢頭那一片清透的藍天上。
風從簾縫裡鑽進來涼涼的，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那枚孤零零的銀扣，指尖碰了碰，又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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