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複雜
獵場的帳篷在日頭底下鋪了滿滿一大片，白頂在秋風裡微微鼓著。
孟雁離的馬廄那一趟走得不長。
蕭扶衣在柵欄邊站了一會兒便拉著司柯柯去看弓箭了，留她一個人慢慢走回營地中央的空地。
風從草甸那頭吹過來，把枯草壓低了又鬆開，起起伏伏的。
她站定了抬頭望了望天，深秋的天又高又遠，藍得透亮，幾縷薄雲懸在遠處林梢上方，動也不動的。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靴底踩過枯草的沙沙聲越來越近。
孟雁離回過頭，祁元恆正從營帳那邊走出來。
他換了一身騎裝。玄色的緊袖短袍，腰間束了條鑲銀釘的革帶，長靴裹到膝下，整個人比穿常服時利落了許多。
日光從側面照過來落在他肩背上，勾勒出一道寬而直的輪廓。
他手裡拎著一副弓，弓梢還帶著未褪盡的新漆的光澤，像是特意備的。
孟雁離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移開了。
祁元恆走到她身邊站定，順著她的視線望了望遠處那片林子。
“今日天氣好，倒適合騎馬。”
他頓了頓。
“朕讓人在營地東邊設了騎射的靶場，女子也可以過去試試。”
孟雁離側頭看了他一眼。
“朕想了，既然來了獵場，總不能只讓男人們上場。”祁元恆把弓換到左手裡，右手隨意地搭在腰間的革帶上。
“這些年京中貴女們學的東西太窄了，彈琴作畫是正理，騎馬射箭便成了不務正業。朕今日就改了這條規矩——男女都有比試，各自取前三名，獎賞一樣豐厚。”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遠處，像是在跟那一片林子交代事情。
可孟雁離站在旁邊看得分明，他右手搭在革帶上的手指微微曲著，指尖無意識地扣了扣皮面上那排銀釘，像有幾分緊張似的。
她垂下眼，把湧到嘴邊的那句話壓了下去，只點了點頭：“這倒是個好主意。”
祁元恆轉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他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只說了句：“你也去。朕給你留了一匹馬。”
孟雁離抬眸，他沒有等她回答，已經轉身走開了。
玄色的背影在日光裡沿著草甸往營帳方向去了，步子不緊不慢的。
右手還搭在那副弓上，指尖撥了一下弓弦，發出極細的一聲嗡響，被風吹散了。
訊息傳得很快。不到午時，營地裡的秀女們已經三三兩兩聚在了靶場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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