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開始
祁元恆在案前坐下來翻了兩下東西,忽然開口:“朕記得禮部前些日子進了一批內造的簪子,有一隻白玉的,上頭雕著蘭草花樣,你見過沒有?”
小安子想了想,連忙點頭:“見過見過,那隻簪子玉色極好,雕工也細,奴才當時還想著陛下若是要賞人,這支最合適不過。”
“去取來。”祁元恆把手邊的摺子推開了一些,空出一小塊桌面,“朕看看。”
小安子一路小跑著去了,不一會兒捧著一隻錦盒回來。
盒蓋開啟,裡面躺著一支白玉簪,簪身溫潤細膩。
頂端雕著一小枝蘭草,葉片舒展,花瓣含苞,刻工精細到葉脈都清清楚楚。
祁元恆把簪子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玉質通透,在日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把它放回錦盒裡,合上蓋子,指尖在盒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放朕這兒。”他說。
小安子應了聲是,退到帳外去了。
祁元恆獨自坐在案前,錦盒擱在手邊,目光落在那合攏的盒面上。
心裡頭那些亂糟糟的念頭一根一根地被捋順了,雖然還有些毛糙的邊角沒理清爽,可至少知道往哪個方向走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左小臂上那圈紗布。
昨天夜裡她替他纏的,邊角微微卷了些,可還結結實實地貼在皮膚上。
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圈白,然後靠進椅背裡,微微仰起頭望著帳頂。
帳外傳來遠遠的笑鬧聲和馬蹄聲,隱約還有蕭扶衣在喊什麼,那些聲音隔著厚厚的帳布傳進來,朦朦朧朧的,像另一個世界裡的事。
祁元恆聽著聽著,像是終於可以歇一口氣。
他伸手又把那隻錦盒拿過來放在膝上,拇指在盒面上來回撫了兩遍,像在確認什麼。
帳篷外日光正好,風從草甸上吹過來,把帳簾掀開了一角又放下。
一束光斜斜地落在錦盒的角上,把那枚小小的銅釦照得亮了一下,又暗了。
秋獵第二日的天色比前幾日更亮。
日頭從東面的山脊背後翻上來時,整個獵場的草甸都被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營地裡的馬蹄聲和說笑聲比昨日密了許多。
各家公子的騎隊早早便聚在營地西面的空地上等著出發,馬匹噴著白氣,蹄子在枯草間不耐煩地刨著地。
旗幟在晨風裡獵獵地飄,旗面上的金線繡紋在日光下一閃一閃的。
孟雁離起了個大早,換了一身利落的墨綠騎裝,腰間束了條窄窄的皮帶,靴筒裹到膝下。
她把頭髮綰得高高的用一根素銀簪固定住,對著銅鏡照了照,覺得利索了才掀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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