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猛獸
老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孟雁離已經用另一隻手從枕頭下面摸出了那隻粗瓷碗,碗底朝上,碗沿沾著一層薄薄的粉末。
“大娘,”孟雁離的聲音不高,帶著病後的啞可字字清楚,“這碗裡的東西,您要不要先嚐嘗是什麼?”
老婦的臉白了。
她嘴唇哆嗦了兩下,那隻被攥著的手掙了掙沒有掙開,另一隻手已經下意識地往灶臺那邊瞟了一眼。
那隻裝藥湯的粗碗還擱在灶臺上,碗壁上的殘漬正在慢慢乾涸。
孟雁離把那隻碗放在兩人之間的床沿上,慢慢鬆開了攥著老婦手腕的手。
“您兒子的事,您方才跟您老伴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她頓了頓,“我不是什麼好拿捏的弱女子。您兒子若回來,不妨讓他親自來跟我說話。”
老婦站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好幾下,面上的血色褪了又泛,泛了又褪。
她看著孟雁離那雙安靜的眼睛,忽然覺得面前這個瘦弱的姑娘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看不出深淺。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籬笆門被人猛地推開了。
蘇文昭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來,帶著少見的急促和喘息:“阿離!阿離你在裡面?”
孟雁離的嘴角微微鬆了一線。
她朝老婦看了一眼,聲音不高不低的:“大娘,去開門吧。我表哥回來了。”
蘇文昭推門進來的時候肩上扛著半捆新劈的柴火,額角帶著一層薄汗。
他另一隻手裡拎著一條還在甩尾巴的溪魚。
他把柴火靠在牆邊,魚扔進水盆裡,動作自然得像尋常歸家的主人家。
可孟雁離看得見他在跨進門的那一瞬目光飛快地掃了一圈屋裡的情形。
老婦站在榻邊面色蒼白,她坐在榻沿上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點緊張。
蘇文昭沒有追問,只朝老婦笑了笑:“大娘,勞煩您替我表妹燒些熱水,她該服藥了。”
老婦如蒙大赦地應了一聲,低頭快步走到灶臺那邊去了。
蘇文昭這才走到孟雁離身邊蹲下來,目光落在她手裡那隻碗沿殘留的淺褐色粉末上,又看了看她袖口那一片暗褐色的漬跡,眉頭擰緊了。
“她給你下了什麼?”
“她沒來得及灌我。”孟雁離把碗翻過來給他看碗底那層粉末,“我含了一口又吐了,留了半碗作證。你那邊呢?那老伯帶你去採藥,有沒有異常?”
“他確實帶我去了一處草藥多的地方,一路上話不多,可有一回他繞到背後去,我看見他手摸了一下柴刀的柄。”蘇文昭的聲音低而穩,“不過後來我們聽見了動靜,就沒再往下走。”
“動靜?”
蘇文昭抬眸看了她一眼:“林子深處有野豬的蹤跡。蹄印很新,踩過的泥地還沒幹透,我估摸著是頭公豬,個頭不小。那老伯當時臉色就變了,拽著我就往回走,一路沒怎麼說話,進了院門才說了一句這山裡最近不太平。”
孟雁離把粗瓷碗放回枕頭底下,目光落在灶臺那邊老婦忙碌的背影上,聲音壓得極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