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想留我,又怕野豬。現在是兩頭怕——怕我們跑了,又怕野豬撞上門來。”她頓了頓,“那我們暫時走不了。”
蘇文昭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把外袍的帶子緊了緊,朝灶臺那邊的老婦走過去:“大娘,山裡有野豬的事,您怎麼沒跟我們提?”
老婦正往鍋裡添水,聞言手抖了一下。
本來還想用這個威脅他們的,現在怎麼提前知道了。
她轉過身時臉上堆著笑,可那笑意裡帶著藏不住的心虛:“這......這山裡頭有野獸不是常事麼,我尋思你們住一晚就走,也用不著提它。再說了,那野豬也是最近才在附近活動的,往常都在更深的林子裡。”
“那頭豬多大?蹄印看著像有二百斤往上的個頭,撞翻一頭騾子不成問題。”
蘇文昭的語氣不急不緩的,目光卻一直落在老婦面上。
“我這人有個毛病,遇到什麼事總想把來龍去脈摸清楚。大娘要是不把實情告訴我,我心裡頭不踏實,夜裡怕也睡不好。”
老婦攥著鍋鏟的手指緊了又松。
她回頭看了看院門的方向,又看了看灶臺後面那扇虛掩的臥室門,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
“那野豬......是上個月開始來的。起初只是拱了地裡的紅薯,後來把籬笆撞壞了兩回,我老頭子在山上下的獸夾也被它踩壞了一個。前幾日它又來了,就在院外頭轉了好幾圈,我阿虎追出去攆它,它倒是跑了,可那畜生的眼睛盯著人看的時候......後生,你不曉得,那眼睛跟人似的,不躲不閃的。”
她說著聲音低下去。
“我阿虎說那是頭被獵人傷過的老豬,記仇得很。”
蘇文昭安靜地聽完,面上沒有露出太多表情,只在心裡把那些話翻來覆去掂量了一遍。
他轉頭看了一眼窗外漸沉的天色,暮色已經把籬笆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院中的泥地上。
遠處的林梢被夕光染成一片暗沉的紅,再過半個時辰天就要黑透了。
“那頭野豬晚上會來嗎?”他問。
老婦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它隔兩天來一回,昨兒夜裡沒來,今兒怕是躲不過。”
蘇文昭沒有再問。
他走到院門口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留下的蹄印。
大而深,邊緣清晰,確實是一頭不小的成年公豬。
他沿著籬笆走了一圈,又回屋打量了一下木屋的結構,目光在屋角那幾副獸夾和牆邊一捆削尖了的木樁上停了停。
然後他走回孟雁離身邊蹲下來,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咱們想走也走不了了。天黑之後野豬若是來,這木屋擋不住它幾次衝擊。那對老夫妻雖然不懷好意,可現在跟他們翻臉對我們沒好處。咱們得先過了今晚這一關。”
孟雁離抬眼看他。
灶膛的火光跳在他側臉上,把他面上那層溫文爾雅的神情映出了幾分跟平日不同。
她想起他方才跟老婦說話時那種不急不緩卻句句問到底的從容,又想起他昨晚坐在灶臺邊一夜沒閤眼守著她。
她慢慢坐直了身子,把被子攏到一邊:“我能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