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夜襲
“你把那副獸夾修一下,彈簧有點松。”蘇文昭站起來,把牆角那幾副鏽跡斑斑的獸夾拎到她面前,“我去把木樁削尖,在籬笆外圍插一排。那老伯雖然不中用,可他知道野豬的習性,得讓他告訴我們它會從哪個方向來。”
他轉身往灶臺那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暮色從半敞的門外湧進來,把他半邊臉照亮了,他開口時聲音比方才輕了些:“阿離,咱們會沒事的。”
孟雁離看著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低頭把那隻獸夾拿起來翻看了一遍,彈簧處確實鬆了,她用袖口墊著用力壓了兩下,鏽跡蹭了她一手的紅褐。
她把獸夾擱在膝上低頭修理的時候沒有抬頭,可她聽見蘇文昭蹲在院門口跟那老漢低聲說話的動靜。
蘇文昭問了很多問題。
“它一般從哪個方向來?”
“院牆哪邊最薄?”
老漢卻吞吞吐吐地答著。
偶爾夾雜幾句抱怨。
她的手沒有停,把彈簧重新卡好,又用一塊破布把鏽跡擦了擦,把獸夾放在腳邊。
左肩的傷在彎腰的時候牽拉著疼了一下,她直起身來活動了兩下肩膀,又低頭去修第二副。
天黑得比她預想的快。
林梢最後一抹橘紅消失之後,整片山谷便被沉沉的夜色吞沒了。
老婦在灶臺邊點了一盞油燈,昏黃的光只照亮了屋中間一小塊地方,其餘角落都陷在暗影裡。
蘇文昭在籬笆外圍插了一圈削尖的木樁,又把兩副修好的獸夾埋在了院門外的土路上,覆上枯葉和浮土,看上去跟尋常地面沒什麼兩樣。
老漢蹲在門檻上抽著一袋旱菸,菸頭的紅點在暗處一明一滅的,偶爾說兩句。
蘇文昭沒有反駁他,把西邊那幾根木樁重新往土裡砸深了兩寸。
孟雁離坐在灶臺邊,手邊擱了一根削尖的長木棍,是老婦不知從哪裡翻出來的。
她把木棍握在手裡試了試分量,又用灶膛裡的火把尖端烤硬了。
老婦縮在灶臺另一側默默地添著柴火,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灶膛裡的火噼啪響著,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
夜裡約莫二更的時候,院外傳來了一聲低沉的哼哧聲。
那不是尋常的豬叫,是帶著威脅的聲響,像一塊巨大的石頭被什麼東西從坡上推下來,一路碾過碎石和枯枝。
蘇文昭原本靠著牆閉著眼,在聽見那聲音的瞬間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站起來,只慢慢把手邊的柴刀握進掌心裡,指腹貼著刀柄上粗糙的纏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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