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間屋子沉進黑暗裡，灶膛的餘火也被孟雁離用灰蓋住了，只剩暗紅的火星在灰燼底下隱約地亮著。
黑暗中的呼吸聲變得格外清晰。
三個人的，還有院外那個越來越近的。
忽然，木樁被撞響。
“嘭”的一聲悶響，整間屋子都震了一下。
孟雁離感覺腳底的地面傳來一股震動，灶臺上的粗碗碰在一起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接著是第二下。
那東西后退了兩步又衝了上來，撞在西邊那排木樁上，有一根被她先前修過的獸夾觸發了。
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咬合聲，隨即是一聲帶著怒意的吼叫。
蘇文昭把門拉開了一條縫往外看。
月色薄薄地鋪在院中，能看見一個黑沉沉的影子正拖著一條腿在籬笆外圍掙扎著。
左後蹄被獸夾咬住了，嵌在鐵齒間流著暗色的血。
可那東西沒有被困住。
它在用前蹄刨著地，頭低下來，把一根木樁生生撞斷了。
“它把獸夾帶在腿上了，”蘇文昭的聲音又低又穩，“斷了一根樁，後面的不一定撐得住。阿離，你站到我後面來。”
孟雁離沒有站在他後面。
她握著那根木棍從旁邊繞過來，站到了門側的另一邊，隔著一扇門板與他形成掎角之勢。
她的呼吸平穩，握棍的手指收得緊緊的，左肩的傷在暗處跳著疼，可她沒去管它。
灶臺後面的老婦在黑暗裡捂著嘴不敢出聲，老漢抄起了屋角的一把斧頭蹲在灶臺旁邊，手一直在抖。
院裡那個黑影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拖著獸夾又撞了一次。
木樁發出一聲脆響，第三根斷了。蘇文昭握緊了柴刀，在黑影第四度撞上來的時候，他把門猛地拉開了一步。
月光湧進門檻。孟雁離看清了那頭野豬的模樣。
肩背高聳，獠牙在月色下泛著灰白的冷光。
左後蹄上掛著那副咬合著的獸夾，血跡順著腿往下淌，在泥地上洇出一串暗色的點子。
它的眼睛在月色裡反著幽幽的光，喘著粗氣，前蹄在泥地上刨了兩下，然後朝門的方向低下了頭。
蘇文昭沒有退。
他側身跨了半步，柴刀橫在身前，在野豬衝進門檻的那一瞬他往下壓低了重心，刀背重重地拍在了野豬的肩胛側面。
力道順著野豬衝撞的方向卸了一多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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