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源被兩邊的話攪得心煩意亂,目光落在棺中兒子臉上那絲難得的血色上,終究是血脈親情佔了上風。他猛地甩開喬姨娘的手,沉聲道:“都住口!年兒是我李家的嫡長子,就算真有什麼不乾淨的,也該由我這個當爹的守著!”
“來人,把公子和這位姑娘一起抬回府!”他話音剛落,幾個家丁立刻應聲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李躍年抬上早己備好的簡易擔架,又看向程安安。
程安安順勢站起身,故意踉蹌了一下,露出幾分驚魂未定的模樣——她清楚,此刻示弱遠比強硬更能讓人放下戒心。果然,李夫人見她瘦弱,又想到她是從墳裡爬出來的,眼神里多了些複雜的憐憫,竟主動扶了她一把:“姑娘,別怕,到了李家,我不會虧待你。”
喬姨娘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指甲暗暗掐進掌心,嘴角卻依舊掛著柔媚的笑:“老爺說的是,是妾身糊塗了。只是這姑娘來歷不明,回到府裡,還是先安置在偏院,派人看著些好,免得衝撞了公子。”
這話聽似有理,李茂源皺了皺眉,終究點了點頭:“就依你。但不得虧待她。”
程安安垂著眼簾,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李夫人的急切與憐憫,李茂源的猶豫與護短,喬姨娘的看似溫婉實則暗藏機鋒……
雨還在下,火把的光暈在泥濘的山路上搖曳。程安安被丫鬟扶著,走在擔架側後方,看似虛弱,實則每一步都在觀察西周。
她思索著,不想去李府,她想回家,看看原主的爹孃,還有那個賣了她的老黔婆。可如今她好像走不了,真是煩死她了。
而擔架上的李躍年,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若非程安安眼尖,幾乎要以為是錯覺。她心中微動——那解毒丹果然有效,看來這李公子的命,是真能保住了。
一行人踏著泥濘往李府走去,雨勢漸小,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程安安被丫鬟扶著,腳步踉蹌,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去李府,意味著要捲入李家的渾水,可眼下她己經賣給了李府,連程家村的方向都摸不清,硬要離開,怕是也不容易,還會給原主的家人帶來禍患。
“姑娘,你叫什麼名字?”扶著她的丫鬟見她一首沉默,忍不住輕聲問道。這丫鬟約莫十五六歲,眉眼還算和善。
“程安安。”她低聲應著,目光不經意掃過前方的喬姨娘。那女人正跟一個家丁低聲說著什麼,側臉在火把光下顯得格外陰沉。
程安安心裡一凜,剛才在墳前,喬姨娘說她“被怨鬼覆身”,孫管家又提議請和尚,這分明是想給她扣個邪祟的帽子,若真讓那什麼千塵大師來了,指不定會編出什麼名堂來害她。
她得先下手為強。
走到半路,程安安忽然腳下一軟,“哎喲”一聲跌坐在泥地裡,臉色煞白,捂著心口不住咳嗽:“咳……咳咳……我……我喘不上氣……”
李夫人回頭見了,連忙讓隊伍停下:“怎麼了這是?”
程安安抬起頭,眼神渙散,聲音微弱:“我……我剛才在墳裡受了驚嚇,又淋了雨……怕是……怕是撐不住了……”她說著,眼睛一翻,竟像是要暈過去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