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蘇雅輕聲道,拿起一旁的帕子,想替他擦去唇角的藥漬,手伸到一半,卻被他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男子對上她微怔的目光,眼中閃過一絲歉意:“抱歉。”他並非有意失禮,只是那瞬間湧上的抗拒感太過強烈,彷彿身體本能地在排斥什麼。
蘇雅收回手,將帕子放在玉几上,笑容依舊溫和:“無妨。你剛醒時傷得那樣重,能好成這樣,己經很好了。”她頓了頓,語氣帶著試探,“我讓人在花園裡種了你喜歡的月見草,等明日天暖些,帶你去看看?”
“月見草?”男子重複著這個名字,眉峰微蹙。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模糊的畫面閃過腦海——一片田埂,月光下,有個女子蹲在草叢邊,手裡捧著一朵白色的小花,回頭對他笑,聲音清脆:“阿年,你看這月見草,到了晚上才開花呢。”
那個稱呼……阿年?
他猛地按住太陽穴,頭痛欲裂,那些畫面碎得像風中的柳絮,抓不住,留不下。
“拓拔木?你怎麼了?”蘇雅見他臉色發白,連忙起身想扶他。
“別碰我!”他下意識地揮開她的手,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等回過神,看到蘇雅泛紅的眼眶,才意識到自己失態,“抱歉,我……”
“我明白。”蘇雅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落寞,卻很快掩飾過去,“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她轉身走出寢殿,帳幔被重新放下,隔絕了外面的光線。男子躺回床上,望著帳頂繡著的纏枝蓮紋,心中一片混亂。
那個叫“阿年”的稱呼,那個種月見草的女子,到底是誰?
他抬手撫上自己的肩胛,指尖觸到那道疤痕時,清晰地感覺到一陣尖銳的刺痛,不是來自傷口,而是來自心底——好像那道傷,就是為了護住心底的人,才留下的。
夜深了,地龍的溫度漸漸溫和。男子卻沒了睡意,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衣,推開寢殿的側門,走到廊下。
冬夜的風帶著寒意,吹得他清醒了許多。庭院裡積著薄雪,月光透過雲層,灑在雪地上,泛著清冷的光。不遠處的牆角,幾株梅花開得正盛,暗香浮動。
他走到梅花樹下,伸手想去折一枝,指尖剛觸到花瓣,動作卻猛地頓住。
腦海中突然炸開一幅畫面——也是這樣的冬夜,也是這樣的梅樹,一個女子穿著紅色男裝,梳著高高的馬尾,踮著腳想夠高處的梅花,他站在她身後,伸手替她折下那枝最豔的,她回頭對他笑,眉眼彎彎,像盛著星光:“阿年,這枝給你,沾沾喜氣。”
女子的面容依舊模糊,可那笑容,那語氣,卻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
“啊……”他低呼一聲,捂住胸口,心跳得像要炸開。
是誰?到底是誰?
他跌坐在雪地裡,任由冰冷的雪水浸透衣袍,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那些零碎的記憶片段像潮水般湧來——藥香,田埂,月見草,紅色的身影,還有那句反覆在耳邊迴響的“阿年”。
他不是拓拔木。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地冒出來。
他是誰?
他掙扎著起身,踉蹌著往寢殿走,路過蘇雅的書房時,看到裡面還亮著燈。門沒關嚴,透出一道縫隙。
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透過縫隙往裡看——蘇雅正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張畫像,藉著燭火仔細看著,畫軸被她的手捏的變了形。畫上是個女子,眉眼靈動,穿著一身素衣,站在田埂邊,手裡捧著一株幼苗,笑得明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