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的月寒城的冬夜總是來得格外早,鉛灰色的雲團壓得很低,將最後一絲日光徹底吞沒。公主府的寢殿內卻暖意融融,地龍燒得正旺,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與窗外呼嘯的寒風形成兩個世界。
大大的拔步冰玉大床的崑崙暖玉床架散發著溫潤的光澤,將寒意隔絕在外。三層銀狐絨帳幔低垂,外層雪狐裘簾厚重,只在角落留了道縫隙,隱約能看到帳內人影。
錦緞棉褥上,男子側身而臥,三千墨髮如瀑般散落在白絨狼皮褥上,幾縷髮絲垂落在稜角分明的臉頰旁,勾勒出高挺的鼻樑與緊抿的薄唇。他穿著月白錦袍,領口微敞,露出線條流暢的鎖骨,即使在睡夢中,眉宇間也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唔……”
男子眉頭微蹙,似乎陷入了不安的夢境,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錦被。夢中是漫天血色,他站在屍山血海之中,手中長劍染滿猩紅,眼前是一張模糊的女子面容,帶著決絕的笑意,朝著深淵墜落。
“別……安……”他喉間溢位一聲低喃,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帳幔外,侍女輕手輕腳地添了些炭火,見帳內動靜,猶豫著要不要稟報公主,卻終究只是放輕腳步退了出去。她們都知道,這位暫居府中的男子身份神秘,自一個月前被公主帶回來後,便時常做著這樣的噩夢。
男子猛地睜開眼,眸中是未散的驚悸,瞳孔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痛苦、迷茫,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熟悉感。他撐起上半身,月白錦袍滑落肩頭,露出肩胛處一道猙獰的疤痕,像是被某種利爪撕裂過。
“又是這個夢……”他低聲自語,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抬手按揉著發緊的太陽穴,腦海中除了那片血色,再無其他記憶。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來自何方,只記得自己醒來時,公主在身邊,說他叫拓拔木是她的駙馬。可他總覺得自己忘了一個很重要的人,那個人不是蘇雅公主。
“吱呀——”
帳幔被輕輕掀開,一道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女子穿著淡紫色宮裝,容貌清麗,眉眼間帶著關切,正是西月的公主蘇雅。
“又做噩夢了?”蘇雅將藥碗放在床頭的玉几上,聲音輕柔,“這是安神的湯藥,趁熱喝了吧。”
男子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卻依舊疏離:“多謝公主。”
“說了多少次,叫我蘇雅就好。”蘇雅無奈地笑了笑,坐在床沿,看著他脖頸間因夢魘而跳動的青筋,“你有沒有想起什麼?”
男子搖頭,端起藥碗一飲而盡。苦澀的藥味在舌尖蔓延,卻讓他混亂的思緒清明瞭些許。不知為何,每次看到蘇雅,他心中總會湧起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彷彿很久以前,也曾有一個人這樣溫柔地為他遞過湯藥。他對蘇雅還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蘇雅靠近他,他會不自覺的升起莫名的好感,蘇雅離開,他腦海裡就會出現一個模糊的影象,可他不管怎麼努力都看不清那女子的臉。只是模糊的聽那女子不停的喊著什麼。
藥碗被放回玉幾時,發出輕微的碰撞聲。男子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藥汁的微涼,那觸感讓他心頭莫名一顫——好像很久前,也有一隻手,帶著暖意,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劃過他的指節,帶著熟悉的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