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腹忽然傳來一記清晰有力的蹬踹,力道不大,卻真切撞在掌心。
程安安渾身一僵,隨即心頭湧上滾燙的柔軟,眼眶霎時間又熱了。
她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只輕輕將手掌貼緊腹間,指腹細細摩挲著方才小傢伙活動的地方,唇角壓著一點藏不住的淺笑意,用氣音細細哄著:“調皮鬼,聽到好訊息就這般興奮?莫要亂動,仔細累著自己。”
腹中又是兩下輕輕的頂動,像是孩童在回應她。己經近六個月的胎相,往日里大多隻是細碎的墜感與微弱悸動,這般清晰有力的胎動還是頭一回。想來孩子也知曉,長久的困局終於有了一絲突破口。
地底石室陰冷潮溼,粗糲的稻草硌著脊背,一日一餐的糙米根本不足以供給母子二人所需,她日日運轉內力溫養胎氣,忍下渾身酸乏,此刻所有煎熬彷彿都被這幾下胎動撫平大半。
她冷靜下來,重新梳理方才發現的規律。
隔絕空間的根源是石室特製石料,密閉無隙時屏障最強,唯有石門敞開,內外空氣流通,遮蔽效果減弱,她才能短暫觸碰到靈泉空間。方才開門只是短短片刻,連線便稍縱即逝,若是能想辦法拖延守衛關門的時間,或是製造變故讓石門長久敞開,她便能穩定連通空間,取出靈泉、武器或吃食。
只是守衛警惕性極高,送來飯食從來放下就立刻落鎖,半分停留都無,尋常法子很難拖延。
程安安垂眸看向手腕磨斷的麻繩,又瞥了眼藏在稻草深處的碎石刃,心中慢慢籌算計策。
往後每回正午送飯,便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契機。她可以故意裝作體虛眩暈,摔倒在地,以此拖住守衛片刻,趁著石門未關,全力牽引心神,抓住那短暫的縫隙,嘗試從空間取出一點能用的東西。
靈泉水最是緊要,既能補氣血,又能穩固胎相;還有空間裡的吃食,若是能取到,便能緩解每日小腹發涼墜痛的苦楚。長久只吃糙米渾水,她氣血虧虛,若是再這樣下去,腹中孩兒定會受損。
她緩緩收回思緒,再度運轉溫和內力,一圈圈環繞小腹安撫躁動的胎兒,指尖輕輕順著腹部緩慢撫摸。
“別急,咱們慢慢來。”她低聲呢喃,眼底滿是篤定,“下次送飯,娘一定抓住機會。等拿到靈泉和吃的東西,你便能好好長身子,等時機一到,咱們就衝出這間地牢,去見爹爹,見我們的親人。”
遠處傳來守衛交談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程安安迅速斂去臉上所有柔軟,垂下眼皮,身子無力歪靠在石壁上,裝出體虛孱弱、精神萎靡的模樣,雙手不動聲色掩住小腹,藏好腹中孩兒鮮活的動靜,靜靜等候下一次開門的契機。
心底那點從空間縫隙透出來的希望,如同暗無天日地底唯一一點星火,穩穩支撐著她和腹中六月大的小生命,熬過漫長囚禁歲月。
大燕三州蝗禍早己盡數平息,田間雞鴨成群,百姓重拾耕作,煙火氣重回村鎮山野,可所有牽掛程安安的人,依舊踏遍山河苦苦尋覓,半分不敢停歇。
淮州城外的大河灘,秋風卷著河面寒涼水汽,君躍年立在岸邊,滿身風塵,下頜生出密密麻麻的青黑胡茬,往日溫潤清俊的眉眼,此刻只剩下化不開的疲憊與焦灼。








